【翻译】富贵逼人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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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Mycroft坏笑,Sherlock可以从镜子里看见他哥哥带着笑意摇了摇头。他冲他翻了个白眼。

“看来像个粗俗的笑话,不是吗,Lock?”Mycroft故意刺激他。

“那不是我的名字。”Sherlock漫不经心地回答,这句话重复讲了那么多遍,早就讲乏了,径自顺溜地滑出舌尖,重重地掉到地面上。

“说真的,你身上哪里找得到一丝纯洁的部分啊。”Mycroft似乎没听到Sherlock的话,继续自顾自说着,“我还记得你和那个行李搬运工的事儿……他叫什么名字?Victor?”

Sherlock气往上冲。“我那时候才十六岁。还喝醉了。而且完全是你的错。”

Mycroft摇头咂舌,在Sherlock站立的脚凳旁转来转去,对白色礼服上每一处针脚和衣褶评头论足,但也没有真的伸手去摸。Sherlock看得出老裁缝很讨厌他这样,但仍保持缄默不语。在Holmes家的主人对某件事情特别热心的时候,触怒他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幸的是,现在他专注的正是Sherlock即将举行的婚礼。

“说真的,小弟,那时候你应该马上就发现我掉换了杯子。是你自己犯下了这种不可原谅的过错。”

“我那时候正忙着阻止那个法国疯子把舌头伸进我喉咙里!”Sherlock反驳道。这种陈年旧帐尽管已经翻过很多遍了,依然还是成功地让Sherlock胃部翻搅血管发冷。

Mycroft轻轻一笑,“声东击西,也算不上什么本事。我很高兴你学会了往前看。反正你来年就没再中招了。”

Sherlock耸耸肩,然后立刻就后悔了,因为裁缝气得拿大头针戳了他一下。他忍着没有大声喊出来,但还是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说真的戳得很厉害,只是他已经被刺了二十几下,现在一碰就痛。

“不要动!”裁缝大吼,完全失去耐性。

“抱歉。”Sherlock假意忏悔,克制住想揉揉自己可怜的肩膀的冲动。

Mycroft假惺惺地笑了。“噢,Sherlock,我一点儿不嫉妒那个人,真的,一点儿都不。”

Sherlock对此嗤之以鼻,当裁缝不怎么温柔地扯着他领口,勒住他气管使他窒息的时候,他挣扎了一下。

“你有没有——呃!——你有见过他吗?” Sherlock努力摆出随口一问的样子,但这样做有点难度,因为那位立陶宛的裁缝虽然上了点年纪,力气还挺大,正在阻止他获取氧气。

“John Watson医生?没,我没见过。如果你感兴趣,我手上的确有他的完整资料。当然,没有照片。你知道妈咪的脾气。”

Sherlock有些垂头丧气。疯狂裁缝放弃了对Sherlock脖子的主权要求,这个年轻人无奈又庆幸地叹了口气说,“对,我知道。”

Mycroft举起手,有点笨拙地拍了拍Sherlock的臂膀。“我很抱歉,Lock,如果我能改变──”

“你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你清楚得很。简化传统?移风易俗?你的选民才没这么好说话。”看到裁缝带着他的测量版型仓促离开后,他重重地坐到脚凳上。光线在三面镜的反射下,亮得让他头痛。他捧着头,努力消除胸中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老实说,他并不感到惊讶,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正是为此目标而被养育成人。那么,当现实近在眼前的时候,为何还会感到痛苦呢?

Mycroft大大地叹息了一声,想用三寸不烂之舌来打动对方:“当然,你说得没错。但是你要了解,对这个国家的人民来说传统有多重要。在家族中保留这个‘神圣’结合的仪式,可以让很多重要的改革更容易得到推动。我相信,你的婚姻能让我在我们一直在搞的教育改革上取得先机。我很清楚你非常重视教育。”

“我重视的是才智,Mycroft。根本是两码子事。”

Mycroft优雅又轻蔑地耸了耸肩,“就算是这样吧,妈咪提倡传统,我也一直力挺传统,如果听任自己的弟弟违反传统,就会显得我口是心非。你下个月要和Watson医生结婚,你要参加每一个庆典、每一个仪式,而且你要摆出热情洋溢的样子,至少在记者的镜头前面。你听明白了吗?”

Sherlock攥紧了自己的上臂,忽然感到无比寒冷,无比孤独。“我明白。”他轻声地说。这简直要他的命。如果只有Mycroft,他绝对会反抗。他会违背命令,一有机会就逃走。但这整个婚礼是妈咪的主意。对象是她选的,日期是她定的,音乐和种种布置全都是她挑的。Sherlock可以毫不犹豫地反抗他哥哥,但他不能拒绝母亲的要求,一点都不想让她伤心。

他听见一串清脆响亮的叮铃声,惊恐地抬起头来。Mycroft手中正拿着一根纤细的由许多精致的小金环组成的金链子。他微微侧头盯着Sherlock,眼神严厉而充满警告意味。Sherlock麻木地伸出左胳膊,露出手腕。在他结婚那天,他的新婚丈夫会取下链子,代之以婚戒,但是在那之前……

Mycroft默默将链子绕在Sherlock的腕间,牢牢扣紧。当Sherlock挥动手臂,无数的小环就会彼此碰撞,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这令他感到既羞辱又恼火。在那些到府邸来拜访的人群中,在被迫参加的一个又一个的社交聚会中,Sherlock多次看到已经订婚的男男女女戴着这种链子。没有人能忽略那无止尽的“叮铃”声,声声都宣告着“禁脔莫近”,简直跟号角一般响亮,与霓虹灯一样刺眼。在Sherlock心中,这是落伍、低俗而毫无意义的东西,但它也是传统的一部分。而妈咪沉迷于传统。

为自己第二个孩子在贵族家庭之外择偶,与全然陌生的对象匹配是传统。“与土地上的人民缔结”个屁!这根本就只是安抚的手段,好让中下阶层雨露均沾,不会起反叛之心而已。然而,不知道出于甚么诡异的原因,一般大众却把这行为冠以荒谬的荣耀,彷佛在芸芸众生中拥戴出一名贵族,就可以使得他们自己不再籍籍无名、不会被历史遗忘似的。为了这种假象,Sherlock得牺牲他的自由、尊严与理智。“John H Watson医生”肯定是个古板、无知又无趣的人。光是想一下,Sherlock就觉得他的大脑要萎缩了。

“醒醒啊,Sherlock。你又神游去了。”Mycroft调侃着他,Sherlock才把注意力拉回到试衣间与哥哥身上。

Mycroft微笑,就像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一样。”Sherlock,一个小时之后我希望能在晚餐桌上看到你。妈咪看到你戴着链子会非常高兴的。”

Sherlock把“没有食欲”之类的反驳吞了回去。Mycroft的警告虽然轻微但很真实。看样子他不可能偷偷摸摸逃过晚餐,找机会扯掉手腕上的链子了。Holmes家的儿子第一守则就是:汝不得让妈咪伤心。这大概可以算得上是Sherlock的信条了。他精疲力尽地叹了一口气,整个身体松垮下来,无力地点了点头。他会到场,会“叮铃叮铃”着俯首听命。

Mycroft好似捕猎成功般咧嘴笑了。“很好,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了。现在去换衣服,我们可不希望这身漂亮的西装被你毁了是吧?这可是妈咪为你精挑细选的。”

Sherlock再次点头,他不愿意抬眼看他哥哥。憎恨和愤怒夹杂着一丝恐慌在他的胃里翻滚沸腾,他几乎要吐了。他是个傻瓜才会以为能逃过这一切。以为自己桀骜不驯的个性和社交礼仪的缺乏能使他的母亲断了念想,不再遵循英格兰历史最悠久、最受人尊重的传统。和同阶层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是,他享受到的自由自在的时间更长些,他居然当真傻乎乎地让自己沉溺于这种生活状态中。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现在他得把自己的人生交付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手中了,全是拜浪漫化的历史和无耻地操控着人民的政府所赐。

如果Sherlock相信公平公正,他会诅咒自己身处的不公平处境。但是他知道得很清楚,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公正。万事都是有因才有果,而他Sherlock根本无力回天。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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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H Watson医生不是个穷人。他也不是个有钱人,不过整个儿童时代他都过得舒适安逸,青少年时期除了想要辆光鲜眩目的汽车和新潮时髦的衣服以外,没有其他非份之想。成年以后,John想要的少之又少。参军当兵之后更是无欲无求。 他一直都很满足,作为女王陛下的武装部队中的一员——Watson上尉,军旅生涯时而让他胆战心惊,时而又让他痛不欲生。他一直都很骄傲。他一直都很快乐。他一直都有用武之地。 接下来他挨了枪子儿。再接下来John Watson就变得什么都想要了。他想要健步如飞的双腿,不想因为并不存在的伤口痛苦地一瘸一拐。他想要一个健康的肩膀,不想因为肌肉受损肌腱拉伤而在湿冷的天气里疼痛难忍动弹不得。他想要一夜酣睡到天亮,不想夜夜噩梦,醒来之后冰冷的空榻上惟有喘息与哭泣与他相依相随。 那现在呢?这个上午他想要什么? John Watson最想要的是让头脑保持清醒。 “这也太过分了,Johnny!”Harry第86次这样大声叫喊道。“所有这些人!所有这些人!还有你!”她奋力挥舞着双臂,左胳膊上还搭着件炭黑色的西服上装,衣服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飞舞,就好象是世界上最令人压抑的足球比赛场上悬挂出来的颜色灰暗的横幅。 “Harry,拜托你停下来。如果你把衣服搞坏了,我们就得把它买下来了。” “不用省钱,弟!”她声音颤抖地说,“到下个月,你的钱就会多得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John把上衣从她手上拿过来,小心地挂回到衣架上。“是啊,可现在我还没拿到对吧?再说了,我还没决定——” “喔,John!”她呻吟了一声。“不要又开始了。事情你已经想通了,已经定下来了。”她伸手抚摸陈列的样品,以冷静而清澈的(谢天谢地)目光在灰色和黑色西装之间做着比较。“就当是为了让我坚持去匿名戒酒会吧,你一定要跟他结婚。” John把头垂向胸口。喔,上帝。喔,该死的上帝。他怎么能这样做?他怎么能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结婚?他怎么能从一个简简单单、平淡无奇的Watson医生变成Watson爵士或Holmeses家族里的什么人?到时候他还姓Watson吗?他是不是要改成他丈夫的姓?喔上帝。 “呼吸,John,你的急性焦虑症(panic attack)又发作了。”Harry冷漠地说着,眼睛则在一堆领带里挑挑捡捡。 “好了,好了,对不起,呃……” Harry白了他一眼。“你最好再找医生看一下你的肩膀。如果你在仪式上搞出乱子的话,我就没脸活下去了。可能会喝酒喝进急救室去。” John对她怒目而视。这是Harry惯用的威胁手段,但用在John身上总能立杆见影。只要John能完成Harry设计的每项婚礼准备工作,她这个当姐姐的就滴酒不沾,保持神志清醒。他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她酒瘾发作,想去酒吧大扫荡的时候,他就把婚约誓言以及婚礼计划表上还没有完成的任务背诵一遍。这个计划表的长度并不太过于吓人,因为Holmes家族已经承担了仪式大部分的准备工作,但留给他们干的还是足以让Harry忙得不亦乐乎,没空喝得烂醉如泥。现在Harry的酒瘾已经小多了,John只是担心她真的会旧病复发,才任凭她把他管得死死的。 “行,我会去看医生。你给Clara打个电话吧。你早该在一个星期以前就跟她道歉了,别再拖了。” 她瞟了他一眼,说话的声音低了下来,有点断断续续:“她怎么样?” John舔了下嘴唇,说:“她……还行。孤身一人,闷闷不乐。看上去很漂亮。很伤心,但还是很漂亮。” Harry若有所思地淡淡一笑。“我相信。我相信她总是光彩照人的。”她的眼睛充满了泪水和对爱人的思念,熠熠闪光。可是紧接着她的表情就平静下来,突然对他说道:“我确信,他也会是光彩照人的。” John躲开了她的目光。他觉得这正是让他郁闷的地方。他在几乎所有的刊物上都看到了Mycroft Holmes和Holmes夫人的照片,但是没有见到一丁点有关Sherlock的消息,就算是最烂的垃圾小报上也没有。Harry找到过一张Holmes家族举办慈善募捐的照片,镜头里拍到Sherlock的一只胳膊肘和一点头发,让John知道他很瘦,长着一头黑色的卷发。他所知道的就这么点东西了。当然,举行仪式前还不允许他们见面,所以在John当着上帝和电视观众的面吻自己的新郎之前,很可能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见鬼,最近他还听说已经和英国广播公司签约,将由他们报导这幢该死的婚礼。他们将在全世界面前接吻。美妙 And 非凡。 John认为,如果Holmes夫人不是女王打小一起长大的闺蜜,这件事情也不会搞得这么隆重。Sherlock是这个家族里的不肖之子,一向声名狼籍,只是由于母亲的关系,这个儿子的婚礼才会成为本年度的社会大事。如果是Mycroft结婚,他的婚礼则可能胜过加冕典礼。 “看哪!”Harry手里拿着一件暗色细条纹的西装转了一圈,她把衣服贴在自己的胸前,仿佛想看看够不够自己的尺寸似的。“堪称完美!你看怎么样,John?” John咬着下嘴唇。“我穿着这件衣服能跳舞吗?”他能跳舞吗?就是这话。他的跳舞课上得可不怎么样。 “喔,当然啦。只要几个地方改一下,就会非常合身!招待会上你的形象将会完美无缺。” “完美无缺?”他扬起了一根眉毛。 "噢咿!”她用力拍打他的胳膊,他咯咯笑了起来。“我要让你风度翩翩。再过一个月,我就是爵士的姐姐了。” “真的?我不明白。”他表情淡然地说。“你觉得这样值得吗?第二件西装?我可以穿婚礼上的礼服参加招待会,省得再花钱。” “不行!由Holmes家的妈咪来挑选礼服已经够糟了,我不能放弃为招待会挑选衣服的权利!这也是你的婚礼,John。不仅仅是他的。” John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说起这个,大概2小时以后我要去试穿礼服,我们现在应该打包走人啦。” Harry瞪了他一眼,把细条纹的西装拿在手上,带着John走向接待员,把John的尺码报给他。然后John初步试穿了一下这件价格贵得离谱的西装。他内在的士兵天性反对这样浪费时间和金钱,但只要能让Harry远离酒瓶子,让他干什么都可以。他结这次倒霉的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这件本没有必要购买的多余的定制西装相对于支出的金钱来说,其包含的意义更为重大。再说,和Holmes家想往他身上套的那件真丝织锦缎黑色礼服比起来,这件西装远远没有那样恐怖,至少他能穿上很多次。 过了一会儿,他和Harry分手道别,坐进一辆闪闪发亮的黑色汽车。车子带着他驶离路边,再次前往那座庞大的府邸,他未来的婆婆、大伯以及从未谋面的新郎就住在那里。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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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伸长了脖子向窗外望去,不顾一切地想要看上一眼。只要看一眼。只要一点点线索,他就可以在脑子里侧写出这个人,这个跟他订了婚、即将要来毁了他生活的人。 “从那儿下来。”他身后响起一个带着责备的口吻、让他听得头皮发麻的声音。Sherlock满怀怨恨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刚才他就一直站在这把椅子上。不管怎么样,那辆车还是从窗前开过去了,他什么也没看着。 他转身面对Molly,心里只想逃得越远越好。今天她一身绿色打扮。绿色的裙子、绿色的高跟鞋、绿色的衬衫和绿色的披肩。绿色天生就很衬她,可Sherlock却不知怎么觉得她像棵会走路的植物。 “你很漂亮。”他说,讲这句话是他须尽的义务。Molly是他多年的“朋友”,不是简单地说摆脱就能摆脱掉的。他之所以没有用他特有的刻薄言词把她从身边彻底清除,是因为Hooper男爵夫人是他母亲的桥牌牌友,而且妈咪不知道为什么和那个只知道咯咯傻笑的女人格外要好。 Molly脸红了。“喔……你好。觉得兴奋吗?” Sherlock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尽量显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实际上他心里有如正在经历一场狂风暴雨。“喔,非常激动。”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正奇怪你怎么没有爬墙头逃出去。Mycroft告诉我,宣布订婚以后,Holmes夫人就把你关在家里。” “喔,别提了。”Mycroft向外界爆料的那天晚上,他就偷偷溜出家门,想着哪怕暂时逃开一会儿也好。他跑到苏格兰场找Lesrade探长,准备屈尊请这帮白痴给他些案子,让他没时间感叹自己的命运。当他快解开两个陈年旧案时,Mycroft的手下破门而入把他带回了府邸。妈咪严令他在婚礼之前从公众视线中消失。 “恩,时间也不算太长。你马上就要结婚,这些控制也就到头了。” Sherlock扑通一下无精打采地躺到沙发上,手链发出让人恼火的叮铃声,他瞪着她说道:“永远也不会结束,Molly。”他冷笑了一声。“每件事都必须得到他的同意。只会更糟。” Molly咂了下嘴,摇摇头。她把他的脚从沙发上搬开,坐到他身边。“他是你丈夫,Sherlock,不是你的监狱看守。婚姻是一种伙伴关系。” Sherlock白了她一眼。“他是个陌生人,是个战士,是个医生。可能是个彻头彻底的自大狂。”他坐起来,双手抱头,胳膊肘支在漆盖上。每动一下手链都会叮铃作响,让他心烦意乱。“他让我无路可走,Molly。不能离婚,在这里不行。” Molly难过地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别这么着急嘛。你妈妈亲自选的他,还记得吗?她不会给她的小男孩选一个控制狂的。要相信她。” Sherlock长叹了口气,放下手。(叮铃,叮铃,我呸! )“是啊,你说得对。” “现在你对他的情况了解有多少?”她问。Sherlock冲着桌子另一头放着的档案挥了挥右手(上帝保佑没有声音),那是从Mycroft那里拿来的。Molly站起来,一把抓了过来。 “唔……”她一边仔细看着文件,一边低声念叨。“军医……曾在阿富汗服役。在行动中负伤。喔!这里说他曾给一位皇室成员做过手术。他们一行人出了车祸,他把他们救了出来。难怪选了他。” Sherlock不屑地挥挥手。他忘了该挥右手,结果手链发出几声更加甜蜜的叮铃声作为回报。该死! “听起来他令人钦佩。他有个姐姐,父母双亡,亲戚也不多。退伍后一直住在伦敦……” “我知道!”Sherlock大喊一声。“我读过他妈的文件了!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所以请不要再鹦鹉学舌!” Molly看上去吓了一跳,貌似受了委曲。Sherlock叹了口气,想做些弥补。“对不起,我只是……”他停了下来,装模作样地咬住下嘴唇,等着道歉起效。Molly笑了一下。 “没事,Sherlock,我理解。”她轻轻地把文件放到他的腿上,默默地离开了起居室。Sherlock等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听不到以后,再次打开文件夹,把文件放了回去。这些文件缺少关键性的重点,无法勾勒出他未来丈夫的真实面貌。他急需一张照片,一幅素描,一张警察的速写。随便什么都行! 他恶狠狠地盯着茶几旁边的电脑。Mycroft已经控制了网络,所有包含John Watson资料的网页全部被屏蔽,其加密手段只有法西斯独裁者在隐匿其核武器时使用过。Sherlock也许能够破解,但造成的后果难以收拾。 他试过一次,惟一的一次,打算绕过屏蔽,结果Mycroft的服务器立马亮起小红旗,让他一周上不了网,电脑沦落到跟电子手表无异的境地。对此他不寒而栗。他不想再来一次。 说起来,真是让人忍无可忍。此时此刻,John和Sherlock就在同一幢房子里,John现在所在的房间,Sherlock几小时前就呆过。连他们的裁缝都是同一个!Sherlock还了解到一些别的情况。John显然是个完美主顾。Sherlock试衣服时,裁缝不停地跟他唠叨,比如:“别动!你丈夫能够不动,你怎么做不到?”还有“你丈夫听从指挥,你应该像你丈夫一样按我说的做!” 他在第五次予以反驳之后,不再纠正裁缝的说法。他要么沉默不语,要么低声嘟囔着把John的表现归功于相关军事训练及其服从命令的天性。他讨厌别人老是把他和他的配偶比来比去,居然还把他比下去了。真是岂有此理,竟有此事! 唉,荒唐透顶啊。他就要和这个人结婚了不是吗?就是现在,此时此刻,John H Watson正站在那个该死的脚凳上,在那些过于明亮、照出多个人影的镜子前,耐心地让那个疯狂的裁缝摆弄他,跟摆弄橱窗里的假模特似的。好吧,Sherlock知道机不可失的道理。John Watson就在附近,他Sherlock只是出于某种愚孝才没有冲到未来的丈夫跟前去,好好地看上一眼。 妈咪如果不知道,也就不会生气。Sherlock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故意让手腕上的链子叮铃作响,大踏步地离开起居室,向他的未婚夫所在的位置走去。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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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而且离得很近。John没有猛地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他只是微微地把头向着门口转了一下,问道:“那里怎么啦?” Antanas耸了耸肩,从嘴里拿出一根大头针,牢牢地钉在John踝关节旁的布料上。他的两只手又灵活又稳当,John试衣服的时候从来也没被扎到过。“我想那只可能是Sherlock先生。”这个裁缝说话时带着很重的异国口音,但说得有板有眼,让John很容易就能听懂,而且不知为什么John觉得那种异国腔调能让他心情放松不少。“他可能想偷偷来看你一眼。” “真的吗?”大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响。John极力压制着心中强烈的冲动,才没有从脚凳上跳下来,把门打开亲眼看一下Sherlock。他就是没动。Antanas冲他会心一笑。 “他不能象你这样站着不动。”裁缝用推心置腹的语气说。John报之以更亲切的笑容。他想象得出,Antanas一天到晚给这些恃宠而骄的贵族子弟干活该有多么辛苦。他决定为这个能干的裁缝做点什么,让他缓解片刻的头疼。 “是啊,因为我在军队还有其他地方呆过。至少你没有让我立正站上三个小时。” Antanas呵呵笑了起来,但他的双手仍旧稳稳地在给John那条贵得离谱的裤子缝裤边。 “你知道,我为招待会又买了一件西装。那个裁缝的技术没有你的一半好。” Antanas满脸带笑:“你付不起我的工钱,Watson先生。” John气愤地哼了一声,“是,我想我是付不起。不管怎么说,现在还付不起。”他咬了下嘴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试探地问道。 Sherlock耸了下肩。“有点神经质。你丈夫他这个人精力过剩。他老是走来走去,眼神过于关注。这个人总是注意每件事情。他说个不停,不是在跟你说话,而是在把你身上的事情说出来,就好象你不会说话,或者你不应该说话似的。他不是看不起你,而是他眼睛里本来就没有你。他就是那样的人。” John叹了口气:“他身上有什么我该知道的优点吗?” Antanas再次耸耸肩:“他爱他母亲。这个,我想,是个优点。 “怎么……我是说,他长什么样?” 对这个问题,Antanas狡黠地笑了笑。“就是你下个月要看见的那个样。” John没打算掩饰自己的笑容。他很喜欢Antanas,这是个很可爱的老头。老头把厚实的带着老茧的手放在John的胳膊上。“跟你结婚对他有好处,我看得出来。说不定你会让他变成一个好人。” John真心想要相信这一点。但对这样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来说,他还能给予他什么呢? 明摆着的事实是,John只会成为Sherlock这个人身上的一个负担。他应该选择退出,取消婚礼,回到平淡乏味的生活里去。 但是,Harry对这件婚事满怀希望。退婚,特别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对Holmes家族、对那个经他的手死里逃生的小王子,都将是莫大的侮辱。甚至可能对女王本人也是大不敬,因为她在某些事情上也曾参与其中。 直面这一切吧,John。他对自己这样说。不光现在不能退出,当初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就没有办法退出了。他还留着那封信,就藏在foot locker专卖店的盒子里。在拆信以前,他曾对着信封上的王室印章看了好几分钟。这封信改变了他的一切,现在就放在他的军靴和勋章下面。 接下来,Antanas拿着一张记录单子走了,走前信誓旦旦地保证“Watson先生,再试一次衣服,我们就齐活儿啦。”John信步穿过Holmes府的大厅。这地方大得令人望而生畏,有时候John真觉得它就是一座小型的宫殿。不知道婚礼过后他是不是要住在这里。Sherlock自然会想要住在从小长大的家里。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要生活在这么金碧辉煌的深宅大院,John就觉得忐忑不安、心绪不宁,有点象那次他和Harry还有父母亲四个人在Thames河上划船,脚下晃晃悠悠的感觉总让他提心吊胆。 有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John很好奇地走了过去。声音来自大厅旁的一个房间,门关着。有两个人在说话,听上去音色都很低沉有教养,说话声音很轻,说些什么听不太清楚。他看见门把手转动起来,赶忙躲到一大片盆栽蕨类植物的后面,只见Mycroft Holmes从房间里探身走了出来。 “很好,Sherlock。如果你一定要表现得象个孩子,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孩子来对待。你就躲在房间里,好好想吧,一直想到你能认真对待这些事情为止。”他突然猛地转身,咔嗒一声把门关上,紧接着一声巨响,显然某样易碎物品被扔到木门上摔碎了。John透过树叶,看到Mycroft难过地摇了摇头,手里拎着一把伞,大步走开了。Mycroft转个弯消失以后,John又等了一会儿。 他不应该这样做。这真的真的是个坏主意。他应该转过身去,直接走掉。 只是……John Watson从来不是那种转身走掉的人。相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杆,靠近紧闭的房门。 他的一只手刚刚触到门板,就听到一件重物砸到门上,这扇沉重的木门被砸得颤动不已。 “滚开!”里面传来一个沙哑愤怒的声音。分辨不出他是否在尖叫,但听上去音色非常低沉。他很想知道Sherlock正常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在那一瞬间,他觉得有点遗憾,这竟然是这个人给他留下的第一个记忆。 他清了清喉咙。喔,开头很棒John。他舔了下嘴唇,逼着自己开了口。“是……是我。” 门的另一边明显安静了下来。John把另一只手也平放到木门上,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尽可能拉近了与Sherlock Holmes身体上的距离。 “是……我是John……呃,Watson我的意思是,我……好吧,你知道的。显然,我指的是……我是……他。我猜是这样。”脚步声,缓慢而又谨慎,夹杂着泄露行藏的叮呤声,然后又归于平静。 他又舔了下嘴唇。“你看我……我很抱歉。我知道我不应该……可我在这儿而且……好吧”他吐了一口气,他的胸膛好像被绷得紧紧的。“我很抱歉。我知道我不可能是你想要的。我不……我真的是个无名小卒。只是……你看,Sherlock……先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期待任何事情。我不会……我是说,我不会硬闯入你的生活或其他任何事情。我理解如果你不……想要,呃……喔,天哪,我在干什么呀?你看,请不要告诉他们我来过,好吧?唉,如果我把这件事情搞砸的话,Harry会杀了我。我很抱歉。我……”有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喔,该死。有人来了。什么也不要说,好吗?别说我来过这里。”他原地转过身,快步走开,一路克制着自己想撒开腿飞奔的冲动。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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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呼出一口气,刚才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同时轻轻地把手从门上拿下来,尽可能不让手链发出声响。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第一次和未婚夫接触,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滚开”。真是他妈的好极了。 这么说来,那个人是John Watson,呃? Sherlock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John,原来是个现行体制下的破坏分子,显然还很有同情心。眼下这种情形肯定让他心里七上八下,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Sherlock也一样寝食难安。他的感觉当然没有错,但现在,Sherlock的心情莫名地好多了。 他开始回忆John的声音,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声音……很轻,从本质上来说不算高亢,但也并不低沉。音色中透出些许粗糙的质感,所以称不上是那种讨人喜欢的男高音。Sherlock觉得这个声音不赖,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还算可以,下半辈子每天听到这个声音应该不会让他感到厌烦。这是他掌握到的有关John Watson的真实的、直接的、第一手资料。如果他能看到他的脸该多好。 Sherlock在一连串不胜其烦的叮铃铛啦声中,走到床边,重重地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John……Watson…… 现在他听过他的声音了,知道他的性格了。他从蓝色文件夹里的那几张纸变成了……一个人,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能呼吸的人。这个想法让Sherlock感觉非常不舒服,坐卧不宁,而且……好吧,这么短的时间里,也没有什么东西让他讨厌John。 Watson 医生。John。他说不会接管Sherlock的生活。可他怎么才能真的相信这一点? John……Watson……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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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John的一生中,这是最短的一个月,也是最长的一个月。一连串的记者采访、杂志专访和跟在Harry后面一轮又一轮的购物让这个月一闪而快。但同时他又觉得度日如年:试穿礼服和招待会上的西装,和婚礼承办方见面,排练从哪里走,在哪里站,他要说什么话。如果他再听到谁对那根该死的链子说一个字,看他不把这个人掀到地板上,并用穿着军靴的左脚踩在他的脖子上。他被迫翻来覆去地背婚礼上的那段誓言,连做梦都梦到自己在念念有词。他想,把自己晚上睡觉的情况录下来也许挺有意思,看看会不会真的在梦里背出来。 接下来就是Harry的问题。外表看起来,随着那张史诗般的婚礼计划表逐步完成,离婚礼越来越近,她越发喜气洋洋,但John看得出私底下她很痛苦。Harry烦透了别人让她冷静的劝告,John也很感激她的勇敢,但他还是希望当她情绪恶化的时候Clara能来代替他的位置,帮他抚慰Harry。他很难不把她们俩离婚的责任归罪到自己头上。他和Clara一起工作的时候配合得非常好,他觉得正是因为他去了阿富汗,才给Clara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让她难以应付。 不过,起码他找了个办法来弥补,部分弥补。他找个男人结婚,让Harry能重新回到前妻身边。这是一种……奇特的对称状态。哪怕她们没有重归于好,至少Harry可以重新面对Clara。这就很好,这就足够了。他必须这样做。 这一天很快就到了。John早晨五点就爬了起来,步履蹒跚,全身无力。那辆闪闪发亮的黑色汽车正在公寓外面等着他,并很快把他送到了福府。他一到那里,立刻就被一群服务人员围住,他们分别对他的头发、指甲、脸和衣服一通乱忙乎。他觉得自己有点象是一只观赏狗,正被人强制打扮起来,供那些不知名的评委赏鉴。 当他们把他的脸擦洗到隐隐作痛,残酷地折腾他的头皮,无情地挑去手指上的死皮的时候,他开始羡慕起那些观赏狗来了。至少这些狗在化妆过程中好象一点儿也没有感到难受。他不断地被人左拉右扯,四周弥漫着各种各样危险的化学用品气味,这让他的脑袋开始犯晕。置身于人群当中,他象得了幽闭恐怖症似地感到害怕。强加到身体上的压力,周围持续不断的说话声,更多难以听懂的各地方口音。他怀念和Antanas一起试衣的那段简单生活,那老头为人平和,和蔼可亲。现在这群人……好像摄入了过量咖啡因。 好不容易,John终于被宣布可以拿出去见人,并被寄放到他暗地里称之为“前厅”的地方。实际上这是个精心布置的起居室,窗户很高,放着雅致的家具。壁炉上方是一面很大的镜子,John正好借此机会检视一下自己的婚礼装束。 他的发型非常完美,不知怎么,金色的头发看上去比原来更淡一点。灰色的部分还在,但显得更柔和了。可能是光亮剂之类的玩意儿搞出来的效果,他想。这是除“洗发水”和“护发素”之外他唯一知道的和头发有关的东西,因为Harry和Clara在离婚前吵得天翻地覆,其中一次吵架就是为了这玩意儿,大概发生在离婚的前一年。他在坎大哈的时候收到过一封电子邮件,邮件里详细描述了吵架的整个过程。 他的黑色结婚礼服雍容华贵,份量不轻,套在军礼服的外面。实际上,这两件衣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军礼服上红色那部分按照Holmes夫人的配色方案改成了白色。翻领上有大量的装饰,领边则点缀了一圈花样繁复的金色刺绣。他还戴着勋章。他曾请求不要戴,可Antanas固执无比,说这是设计方案的一部分。John只能无语。 他的鞋铮光瓦亮,可以照得出人影。从参军以前到现在,他的皮肤还从没有如此清透光滑过。他很想知道手上的老茧是怎么回事,他一直为此颇感骄傲,可现在它们无缘无故地失踪了。他没有带手杖,今天他要独立行走,哪怕后果很严重。他已经吞下了药柜里效力最强的止痛药,强迫自己顶着剧烈的疼痛迈出脚步。一个星期以前开始练习,现在要忘掉疼痛已经不是那么困难,不过药效过去以后肯定够他受的。没事,那个时候他已经把婚礼搞定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令他暗自发笑。他不认识他自己了。他,John Watson,根本不认识镜子的那个人。这件事对他来说是荒诞不经,对Sherlock来说则是极度的不公平。这可怜的家伙终于见到丈夫了,可过了没多久,就会发现他实际上是跟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结的婚,无聊的认识过程不得不从头再来一遍。 左边突然传来一个有节奏的敲击声,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苗条而又性感、穿着黑白条纹裙子的女人向他走来。她手上拿着一只黑莓手机,正在急速打字。 “我要告诉你,如果你把礼服弄皱的话,当心被活剥了皮送去喂野猪。”她用一种厌烦的口气说道。 John气得想炸毛,但又克制住了,只是点了点头:“知——道。” 女人停止打字,以品评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似乎挺满意,一边转身一边说:“跟我来。现在去教堂。” 那个,还是来了。John的血液降到冰点,在血管里冻住,又裂成了碎片。他的喉咙象被一大块东西牢牢地堵住,噎得生疼。胃从前到后又从里到外地翻腾,皮肤附着在肌肉上绷得紧紧的。他迈不动腿。它来了。它来了。就是现在。三个月来,尽管老是和Harry没完没了地争论,为各项准备工作疲于奔命,还要面对种种情绪上的波动,这一时刻终究还只存在于理论上,是一种假想情况。现在,现在它正在发生。来真的了。他确确实实要结婚了。现在,就在此刻。此事正在发生,合理合法,现在要停止已经太晚太晚了。 恐慌。一阵纯粹的、让他头晕目眩的恐慌控制住了他。他想要逃跑,他想要躲起来。他想找块高地,如果可能再拿把狙击步枪,尽管他从来没学过如何使用狙击步机。和Browning手枪比起来,可能也难不到哪里去?可能吗?喔,上帝呀,他现在变成妄想狂了。狙击步枪和高地在他脑子里象走马灯似的来回转悠,怎么也停不下来。喔上帝。喔上帝。喔慈悲的上帝,他在干什么?他不能结婚。这不是他。不,不,他得逃。他得从这里逃出去。逃得远远的。肯定是搞错了。他们要找的是另一个John Watson。如果他们肯听他解释他可以—— “如果你不走,他们只能不带你自行去开始仪式了。我想你不会喜欢这个结果的。” John没有迈步。他迈不了步。他没有准备好,他永远也不会准备好。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转了下眼珠。她把目光集中到John身上,沉下脸,表情冷酷,大声地发出命令,声音大得几乎可算是在叫喊了,但这是她故意发出的音量。“士兵,起步——走!”然后,表情立刻又恢复成冷漠,转过身去,再次埋首于她的手机。 这道命令就象一颗子弹击穿了John的恐惧和犹疑,径直打中了他的腿。John不假思索地走了起来,跟着这个手机女人,穿过前门大厅,一直向前,走向他今后的人生。

教堂(church)很宏伟,高耸入云,尽管按照英国国教教义,它不算是大教堂(cathedral)。但这座教堂确实很雄伟壮观,而且非常,非常金碧辉煌。也许原来的规划是想造成大教堂。 教堂内部是白色的,白得耀眼,以金色作为点缀。所有的物件非黑即白。整座建筑从头到脚散发着沿袭传统、精工设计,极度奢靡的气氛。靠背长椅排成长长的两列通往圣坛,每张长椅的入口处都铺上白色的旗布,以白玫瑰作装饰。 右边传来一声尖叫,打断了他对教堂的观察,他转过身,看见Harry张开双臂向他跑过来。他连忙往后退,两手放在身前做出“退后”的姿势。 “Harry!Harry,就在这里停下!如果这件礼服出了问题,我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对我干出什么事来,我也真的不想知道。” 喂野猪。他想着,打了个哆嗦。 Harry放下手臂,撅起嘴唇。她穿了一条真正的晚礼服,白色,无袖,上身和裙摆都闪着银光。她看上去……很可爱。 “你看上去很漂亮,大。”他倒吸一口气。这话说出口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用了儿时的称呼。“大姐”缩短为“大”。她微笑着,眼影涂得非常完美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你看上去就象个王子,Johnny。”她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袖子。“一个正直的、英俊的王子。象童话故事里出来的。” John皱起眉毛,装模作样地要把她的手推开。“喔,现在不要再把女人往我身上推了,Harry。”他作出斥责的样子,她大笑。 过了一会儿,她收敛起笑容,有意用让别人也听得见的耳语说:“我看见他了,John。”John瞪大了眼睛。 “真的?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的?”他拼命压低嗓门。 “就在外面。他们围着他从车里出来,走进教堂。我只看了一眼,但肯定是他。他穿了一身白衣服,我还看到了那根链子。” John手忙脚乱地抓住Harry的手腕,说道:“他长什么样?告诉我他的模样。” 可是Harry只是笑笑,拍了拍他的脸。“我太为你高兴了,Johnny。”她含着热泪说完,拉开他的手,飞快地向他们这边的亲友团走去,他们这边的人要比Sherlock家的人少得多。她一走,婚庆公司就来了个人,把他领到圣坛那儿。牧师和John最好的朋友Bill Murray正在等着他。 “来得正是时候,呃,John?”Bill 跟他打了个招呼。”你要在这样的地方结婚? 我的天哪。”他环顾着教堂四周,显然已经看得眼花缭乱。John只好把头偏向一遍,不让他看见自己羞红的脸。 “是啊,应该是这样。”他嘟哝着。婚庆公司的人咳了一声。他叫Jamie,John记得很清楚。 “好啦,John,Murray先生,你们在那边的壁厢里等候客人全部落座。然后,音乐就会响起,提示你们走到圣坛上来。你们还记得站在哪里吗?” John点了点头,Bill说:“记得。” “好。”Jamie继续说道。“你们这边的人已经坐好,请先过去等着音乐给你们提示。” John和Bill乖乖地走下圣坛,走进圣坛旁边一个封闭的小间。John奉命找六个婚礼上站在他身边的人,他不得不去翻旧通讯录来凑人头。他找到2个象Bill这样当兵的朋友,其他都是Bart's医学院的同学。Mike Stamford就是他在Bart's医学院的同学之一,他满脸笑容,一个劲儿地打量John那件美轮美奂的礼服。 “准备好了,朋友?”他问John,Bill则跟其他人说话去了。 “差不多了吧。”John回答。Mike报以会心的大笑。 他们一边闲聊一边等,不时绕过挡住视线的金色高大圆柱,向教堂内窥视,看看已经有多少宾客入场。教堂内人声不断,但全都压低了声音。人们走进大厅,坐到自己位置上,安静地交谈着,热切地期待着婚礼的开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John觉得身体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Bill身上。Bill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他和John怎么去偷女指挥官的内裤,又怎么挂到旗杆上去。John之所以还记得那天,绝大部分原因是他被罚做了五百个俯卧撑。做完后他瘫倒在地,几乎连叉子都拿不起来。 突然,音乐声响了起来。John的身体僵住了,满脸惊慌。Bill把手重重搭到他肩上,在他耳边低语:“站直了,士兵。”John深深吸了口气,沿着铺了地毯的台阶走向圣坛,一边走,一边感到心脏在肋骨后边重重地敲打。 听着身后由几百个压低的声音组成的柔和声浪,他打起精神,把脸正对前方。他不能往后看,有关这一点,他已经被提醒了无数遍。他要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向前看,绝对不能向后转头看新郞。(译者大力吐槽:作者搞错了吧。这里两个新郎唉,凭哪一点要把其中一个按新娘的标准来处理?难道Holmes家把Sherlock的性别搞错了?你怀着嫁女儿的心情我不怪你,可你不能这样搞法呀。现在害得我怎么译都不对。不能转头看“新郎”?“新娘”?) 过了一会儿,音乐由庄严平和转为如怨如诉。主要由小提琴演奏,加之以低沉浑厚的大提琴伴奏。John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也许来自于某段古典名曲。身后立即安静了下来,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他转过身去。他克制住这一冲动,但即便如此,他的耳朵还是为他捕捉到了一丝绝对不会搞错的,小金环彼此撞击发出的,尤如圣诞铃声一般的叮铃叮铃声。 随着Sherlock迈着缓慢而匀称的步伐越走越近,铃声越来越响,转过身去看一眼的冲动愈加强烈,Sherlock走到一半时他已经浑身冒汗。不过,John还是没有转身。他感觉到一份重量压到他的右肩,微微地转过头,看到Bill带着鼓励的笑容看着他。John深吸了一口气,正视前方。 圣诞铃般的叮铃声似乎永无休止,它在伴奏音乐间时隐时现,几乎听不大到,但John全神贯注地倾听之后,这声音尤如锣鼓在他耳边敲响。 最后,在仿佛过了几辈子之后,John感受到旁边另一个人身体传来的热量。不,是两个人。随着一阵衣服窸窣声,某个人与他擦身而过离开了。当然了,这是Holmes夫人,她陪着Sherlock走过通道。 现在只剩下Sherlock一个人,站在几英寸开外。John一时间陷入恐惧,眼睛盯着牧师肩膀动弹不了了。音乐消失了,Bill捏了一下John的手腕,John再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向Sherlock望去。 他身材高挑,几乎比John高出半个头,身形偏瘦,这让他更显修长。他傲然直立,双肩笔挺。他确实一身白衣。飘逸的真丝三件套,虽然不是燕尾服但也是正式的礼服。衣料如水般顺滑轻柔,服贴地包裹着他,勾勒出纤细的身体轮廓。衣领贴在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上,脖颈上方是光滑瘦削的脸庞,完美如丘比特之弓的双唇,笔直端正的鼻子,高得出奇的锐利的颧骨。他的头发差不多是黑色的,长短适宜,打理得完美无缺,精心设计的发卷组成厚厚的刘海,轻轻地从前额滑落。 然而,他的眼睛却仍然是个谜。Sherlock脸的上半部被一块狭长的真丝制的面具蒙上了,面具上还没有留下眼洞。当他运用身体其他感觉器官,专心倾听四周情况时,脑袋轻微地晃来晃去。John不知道Sherlock是否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是否能听到他用舌头舔过突然变得非常干燥的唇。 Sherlock Holmes非常性感。体型优美,动作敏捷,苍白得不可思议,美丽得不同凡响。John觉得,就算穿着这件跟自己完全不搭调的华服,有专人为他造型,他还是立马相形见绌,不能不自惭形秽。他挪不开眼睛。这么说来,他何其幸运,完全是受之有愧。 牧师说话了,把John拉回到现实,但他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眼前之人,这个即将与之成婚的超凡脱俗的尤物。 “亲爱的诸位,今天我们聚集在一起,让两个生命结合,让两个世界结合。祝愿这个结合可以见证我们伟大的国家和她的人民……”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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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根不断欢快作响的手链,Sherlock对这个面具更加深恶痛绝。面具按照他的脸型定制,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让他完全成了睁眼瞎。Sherlock讨厌失去视力,这是他身上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能让他看到人所未见。 他觉得自己变得软弱了。以前他来过这座教堂,但为婚礼装饰过后没再来,对教堂里的布局不那么有把握,只能完全依赖妈咪引导他的脚步。 当然,小提琴手们都是一流的,妈咪肯定会找最好的。即便如此,Sherlock还是觉得自己可以演绎得更到位。这是一首略带忧伤的曲子,但音符还是轻快的,几乎全是大调。他认为大提琴手们表现非常完美。 当妈咪牵引着他缓步走过通道的时候,他凝神细听。他听见由沉默的来宾发出的平稳的呼吸声,摄影师的设备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人们对他的衣服、头发和面具议论纷纷的低语声,还有那该死的手链叮铃声。 妈咪领着他走上几级浅浅的台阶后离开了,他感觉到John Watson透过衣服散发出的身体热量。不知怎么,这让他感到安慰,真是奇怪。听得出John正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而且从发声的位置来看,他明显要比Sherlock矮,矮一个头还谈不上,可能是差半个头。出于某种原因,这让Sherlock的感觉更加良好,John不是那种气势威严、居高临下的人,他是个小个子。小个子似乎让人觉得更好应付。 音乐声停了,Sherlock按流程要求,转身九十度,与John面对面。他的动作比往常更为小心翼翼,因为面具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有点难以保持平衡。不过他到这个圣坛上来过几次,有信心能把握好动作的幅度。 John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而且有点粗重。透过古龙水和其他化妆品的味道,也不知妈咪雇的那些奴才们给他用了什么,Sherlock闻到一丝轻微的汗味。Sherlock觉得,John很紧张。紧张到了极点。 牧师开始宣讲他那空洞的长篇大论,Sherlock在面具后面冲他白了一眼。他听到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哼哼声,好似是笑声,是John发出的。Sherlock的表情肯定通过他的眉毛暴露了,真该死。不过……他笑了。Sherlock克制住自己的微笑,但一边的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牧师还在继续高谈阔论,单词“结合”及其各种修辞手法满天飞,有些地方用得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品味。终于,到了互动环节。John先来,Sherlock注意到,那天卧室门外他声音中轻微的粗砺感,今天已经听不到了,他声音温和,几乎可以称得上语调优美,甜蜜而又令人感到安慰,作为医生来说,这声音好极了。 接着轮到Sherlock,他逐字背诵了他的台词,没有加上任何Mycroft曾极力反对使用的装饰词。显然,诚实在婚礼誓言里是没有容身之地的,在婚礼上的任何一个时刻,新郎们都不应该说出“被迫”这两个字眼。 当Sherlock开始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John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记得John只听到过他对Mycroft发出的沙哑愤怒的声音。John以前还从来没有听过Sherlock说话。他有点……沾沾自喜。他知道人们对他声音的感觉有多好。他听说他的声音被比作黑色的丝绸、融化的巧克力、温暖的蜂蜜,以及原罪。他不知道在所有人的面前,用这个声音说出忠诚、信任和爱情这些字眼时,会让John产生什么样的感觉。 “作为结合的信物,现在双方交换戒指,戒指是他们结合在一起以及无尽承诺的象征。” 要不是Sherlock一心想着终于到头了,他就会对这番话里的恶俗趣味以及准确性的缺失大加叹息了。终于到头了。John用灵活坚定的双手解开Sherlock手链上的搭扣。这根可恶的东西离开Sherlock的手腕,落到John的手中,随后被交到Sherlock身后的某个人手上。Mycroft,极有可能。接下来,他的新婚丈夫伸出两只温暖坚定的手,一只手握定Sherlock的手,另一只手把一只冰凉的金属环套到他的手指上,并推到适当的位置。 当John放开手,Sherlock挥动手臂再也听不到那无休止的叮铃声的时候,婚礼就开始进入尾声了。戒指带在手上感觉特别沉重,但他无暇细想,因为Mycroft把另一只戒指塞到他手里。Sherlock舔了下嘴唇,伸出自己的手。John握住了他的手,帮助Sherlock把戒指套到他相应的手指上。John的双手很坚定,Sherlock的手却在颤抖。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背叛他,但他就是抑制不住。戒指戴好了,John放开了他的手。Sherlock惘然若失,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手臂该摆在哪里。他莫名其妙地感到尴尬和紧张,可该死的John Watson仍是那样沉着冷静、从容淡定,虽然他的呼吸声听起来那是相当沉重。 “以不列颠王国和英国教会的名义,我宣布你们为合法婚姻。现在你们可以用吻来见证对彼此的承诺了。” 一只手试探性地轻轻放到Sherlock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碰着面具的底边。Sherlock屏住了呼吸。就到了。就在这一刻,他将第一次看到他的丈夫。Sherlock感觉后颈一股压力,他的头在往下沉。面具被提了起来,Sherlock的心跳加快。面具被拿走了,Sherlock刚刚看到被晒黑的皮肤和淡褐色的头发,两片温暖光滑的嘴唇就压上了他的唇……喔。 他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应这个吻的,只知道他们的唇在移动,在彼此摩挲彼此捕捉,并小口地吸吮着,他们的嘴微微张开,呼吸又快又浅。John的手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脖子,引导着他,把他拉近。这个吻只持续了几秒钟,但感觉却象是吻了几个小时。然后他们俩分开了,John的手也慢慢移走,它曾经逗留过的那片皮肤因它的离去而感到了寒意。 Sherlock眨了眨眼睛,让眼睛聚焦。最后聚焦到John身上。 他真的不高,但身板挺直,不卑不亢。实际上他确实气势威严,同时又很温和。不知为什么,这两种矛盾的特性非但没有彼此排斥,而且互相接纳,水乳交融。尽管由于风吹日晒和精神压力的原因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但仍相貌英俊。这张脸因为最近刚刚经历过彻底的化学养护而泛着明显的光泽,他的头发也经过养护并染色,让小片的灰色头发不再显得引人注目。 总体来说,John短小精悍,精明干练,热情诚挚。他的举止带有军人作风,一如他的发型,可他的脸却明显带着红晕。不过,他们刚刚接过吻,所以才那样。总而言之,还不算太坏,而且他还是个该死的接吻高手。 Sherlock正一门心思地研究John Watson这个人,差点没有听到牧师语气夸张地宣布:“现在我要首次为大家引见,Sherlock Watson-Holmes爵士和John Watson-Holmes爵士。” Sherlock几乎本能地退缩了一下。这个联合姓氏肯定是Mycroft搞的。他自己情愿保留各人原来的姓氏,可Mycroft从来不会错过扩大战果的机会。他和John站在一起很般配,他们的姓氏也平起平坐。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乐队奏起了欢快热情的音乐,John微微一笑,向Sherlock递出一只胳膊。Sherlock略一迟疑,就挽住了他的手臂,肩并肩地走向通道。人们站了起来,在他们经过时为他们欢呼,有些象街上的人潮,只是穿着更考究些而已。Sherlock曾为手腕上没有了金链子而感到片刻的喜悦,可一转念又想起了手指上戒指给他带来的异样感觉。 说实话,有John站在他身边,他真的感觉很安心,同时他又对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感觉惊讶不已。他并不觉得自己正被一个陌生人拉着走,倒更像是和战友去面对共同的敌人。John和他一样失落,一样紧张,而这正是让他感到安慰的原因。 当然,他们一走出教堂,就被洒了一身鸟食(由政治上永远正确的那位——Mycroft主使),然后又被人拉开,分别塞进两辆汽车,改道去参加招待会。此时他们已结婚2分钟16秒。 一路上Sherlock不停地摆弄着戒指。他把戒指转来转去,又拉进拉出,但从未拉到关节之外,只是想看看是否适合自己的皮肤。Mycroft正坐在他的对面读Times报,对此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 “你老转来转去,会把它搞坏的。” 他点评道。 “闭嘴,Mycroft。等你结婚的时候,看你怎么轻松过关。”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把头向后靠在椅背上。“喔,上帝。我结婚了。”他呻吟着说。这个刚刚意识到的现实情况把他彻底击倒了。他不再是Sherlock Holmes,他是Sherlock Watson-Holmes,John Watson-Holmes的丈夫,Harriet Watson的弟夫。 喔上帝。 “放松,Sherlock。 你会习惯的。” Sherlock努力理顺自己的呼吸。他不是那种会换气过度的人,当然更不会在他哥哥面前换气过度。“我要香烟。”他喃喃地说。Mycroft一句话也没有说,拿出一盒尼古丁片,扔给Sherlock,自始至终就没有把头从报纸上抬起来过。 Sherlock瞪了他一眼,拿出两片,灵巧地解开左袖袖口,卷起袖子,“啪啪”两声,把尼古丁片故意大力地拍到皮肤上。尼古丁进入了他的全身,他懒洋洋把头向后靠着,享受着尼古丁带来的快感。 “到了叫我。”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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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会在斯特兰德大街(the Strand)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就在一天以前,John还连这家酒店的一杯水都买不起。而现在,鱼子酱、乳蛋饼,以及小巧、金黄、泛着泡沫的各色小点心轮番上阵供他挑选。 侍者们高举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到处都是欢笑着、惊呼着、低语着、寒暄着的人们。不断有陌生人拍着他的后背衷心向他表示祝贺,还有更多的人则泪眼婆娑地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面对他们,John感到非常,非常的孤单。他拼命地搜寻着Harry,Clara,Bill或能把他和今天上午以前的世界联系起来的任何一个人。 他喜出望外地发现了Mycroft。他穿着一套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西装,里面配绣花的西装背心,不过,这并不是圣坛上他站在Sherlock背后时穿的那套。他正优雅地转动着一把长柄雨伞,仿佛那是绅士的手杖似的。对于非使用手杖不可的John来说,他的矫揉造作不啻是一种折磨。 “我想,道贺要按顺序来。”Mycroft慢条斯理地说,“也许吊唁也同样如此。你没找到我兄弟。” “是的。”John明确地说。“没找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Mycroft话里的某种意味触怒了他,John很久以前就学会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Mycroft只是笑了笑。“喔,是的,我注意到了。不过,妈咪看人总是很有一套。”John有点张皇失措,试图理解Mycroft话里的意思,却无从下手, 这让他的表情显得既厌倦又心烦。 Mycroft笑了。“行了,John。大喜之日你就摆出这副模样?不管怎样,和人谈谈,吃点东西。请记住,晚宴很快就会开始。我保证菜式都很精美。”他又笑了笑。“祝贺你,John。希望你们百年好合,终成眷属。”说完走开了,手里松垮垮地转着雨伞,不知怎么的,一路上就是能不让雨伞碰到任何人。 “对不起。”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浑厚,深沉,如原罪般蛊惑人心。John转过身,看见了他的新婚丈夫。尽管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模样,一见之下还是让他无法呼吸。 “我试图让他离你远点,但他的鼻子象狗一样灵。不管他说什么,都别理他。他就是个混蛋。”Sherlock的语气是认真的,可John就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双眼睛!那双美丽得可怕的眼睛!喔,该死。谢天谢地有那副面具,否则John永远也没办法把婚礼进行到底。这双眼睛上翘细小,就象猫一样,此刻眼睛眯起来就更象了。而眼睛的颜色,正是这个让John的呼吸停止了。瞳色很浅,在特定的光线下,投射着由墨绿、浅蓝、深灰交织而成的不可思议的斑驳阴影,同时闪出银光。这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精灵的眼睛。配合着他苍白的皮肤,修长瘦削的四肢,深色的波浪卷发,让人觉得Sherlock Holmes仿佛来自于异度空间、世外仙境或外部太空。【我配上BC眼睛截屏,确实美得不可方物】 现在他穿着一件式样简洁大方的西装。颜色很深,深蓝色,量身定制,做工考究。西装里面是一件清爽雪白的衬衣。John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伸出手摸一下,看看是否真的象看上去的那样柔滑。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不得不强令自己停下,重新把手垂到身侧。 Sherlock站在那里观察着他,这让他很紧张。最近三个月里,有很大一部分时间他是和各种各样的造型师美容师在一起,由着他们对他又戳又敲的,但他长这么大,感觉还没有被人如此仔细地审视过。Sherlock似乎在一毫米一毫米地观察他,就像是科学家在研究一种特别有趣的最新化学合成物似的。 John突然想到有些话要说明白,于是结结巴巴地说道:“唔,没——没事,真的,就是,呃唔,聊聊天。”喔,真是在胡扯!听上去他就是整个一白痴。他吸了口气稳稳心神,闻到Sherlock身上令人陶醉的古龙水的味道。喔,这么想可不行,John。他停了停,稳定下情绪,平静地说:“你看,Sherlock,今天晚上——” “我们要去福府我的房间。”Sherlock告诉他。“他们告诉我,我们确实将要乘同一辆车去。” John感觉到自己的胃在身体里扭转成一团,但他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好的,那个……很好。不过,听我说,我知道人们对结婚确实……满怀期待,但我真的不期待任何事情。我说过的。以前,我指上个月。你还记得吗?” Sherlock微笑了,可笑容里没有一丝高兴的成份,有的差不多全是……悲伤。“是的,我记得一清二楚。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他飞快地低头看了一眼。“你说你不会硬闯进我的生活。” “我是认真的。” “你错了。我们现在结婚了。”他举起左手来证明。金环在他白晰的皮肤映衬下熠熠闪光。“你不得不进入我的生活。我们将住在一起。我母亲和Mycroft肯定会拉着我们参加无数个这样的社交聚会。”他侧了下头,意指这场人人衣着优雅但秩序无比混乱的招待会。“除了相互影响,我们别无选择。不过,我理解你的意思,我也尽可能不打扰你的生活。” John深吸一口气后说:“还有……床什么的?”他想把脸上的红晕逼回去,可他失败了。 Sherlock只是耸耸了肩。“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将近七十二个小时没有睡觉了。估计今天晚上一结束我就会人事不醒。” John知道他听了这话本该松一口气,可是医生的职业特性又让他无法视若无睹。“七十二——Sherlock,你不能这么做!你需要睡觉。”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的丈夫,注意力集中到他干瘦的胳膊上。“你上次吃饭是在什么时候?” 这次Sherlock真的笑了,被逗乐的那种笑。“你就是这样不闯进我的生活的吗,医生?放心。我母亲确保让我每天至少吃一顿饱饭。而且在他们这个天价宴会上,如果我不吃点东西的话,他们会把我钉起来剁成几大块的。”他冲着装饰得高高的餐桌点点头,餐桌中央摆放着用水晶装饰起来的桌花,还有精心设计的婚礼宴会上专用的餐具。 “我们要跳舞。”Sherlock说,眼睛看着那块宽阔地带,宴会过后这块地方用于跳舞。 “是啊,我知道。”John低声说。 “你会有问题吗?你的跛行是心因性的,但也有可能在跳舞时突然发作。今天你很好地控制了它,令人钦佩。” John眨了下眼睛。“你怎么——” “我想你的跛行会影响你上舞蹈课,不过我相信我可以帮你消除尴尬。我猜你会想要跳男步,我不信他们会教你跳女步。” John不知所措,极力要抓回谈话的主动权。“唔,没有……他们没教女步。这是个问题吗?” Sherlock假模假样地笑了:“几乎不是问题。跳男步的一方引导跳舞但没有挑战性,跳女步的一方似乎处于服从地位,但跳舞过程中会更有乐趣。” “呃……好吧。”天哪,Sherlock原来跟Mycroft一样坏!John很快就把这个想法从大脑中抹去。Sherlock必须跟他不一样,必须更好些。 他必须是个好人,就为了他妈的一个原因:John和这个男人结婚了。

“唔,他们要宣布宴会开始了。 我们过去好吗?”Sherlock伸出胳膊。John茫然地挽着Sherlock走到他们那桌前。他们入座时,扩音器里传出Mycroft的声音,宣布食物马上就会上桌。Harry走过来坐在John的右边, Bill坐在她的旁边。Sherlock坐在John的左边,心不在焉地不停摆弄他面前各式餐具。他惯常用右手。Mycroft坐在他旁边,泥塑木雕一般。开始致祝酒辞了。Mycroft说得冗长而又乏味,Harry则热情洋溢语惊四座,Holmes夫人神态庄重,语气高高在上,Bill局促不安,说起话来有气无力。食物上桌了,正象承诺的那样非常精美,开了香槟(Harry改喝起泡沫的白葡萄汁,甚至让John试喝了一口以作确定)。John尴尬地和他的新郎进行着对话。 “唔?”John有点走神了,没有听见Sherlock最后一句话。 “我说你姐姐看上去很可爱。”Sherlock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过大。他竭力摆出一副和蔼可亲、对这场谈话非常感兴趣的样子,可John内心深处怎么也摆脱不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Sherlock内心在畏惧退缩。 “喔,是的,她的确很可爱。唔……谢谢。” “她的妆化得好极了。我差点没看出她脸上的伤痕。” John张口结舌,差点把叉子搞掉了。“对-对不起,你怎么——” “你在喝自己的饮料以前,先尝了一下她的。她没有不让你喝,只是白了你一眼。有点生气,但没有嘲你两句。你没有品评她饮料的味道,所以你喝你姐的饮料不是想跟她撒娇,以我目前对你的了解我也不觉得你会这样做。你是要做一下鉴定,显然是要确定里面没有酒精成份。就算你姐是个令人头疼的酒鬼,你也不会在自己的婚礼上不让她喝香槟,所以她一定是在戒酒。她虹膜清澈,身体协调性良好,还有她很少看别人的杯子,我敢说至少从我们订婚以来,她一直都没有喝过酒。”他转过头看着John的眼睛。他的眼神过于专注,让John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热。“这就是原因对吗?你本来可以不顾社会的谴责拒绝跟我结婚,可能你本来就想要拒绝。可你姐热衷此事,所以你们达成了一项协议。她戒酒,而你,跟我结婚。” John看着Harry,她正在和Bill谈笑风生。他们都在笑,可能正在谈John的某件耸人听闻的囧事。他一度觉得Harry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于是他靠向Sherlock,压低了声音说:“我必须要说,你真是太了不起了。”Sherlock眨了下眼睛,惊讶地后撤了一下,然后又马上把头靠回来,让他们的谈话显得亲密无比。“是的,你全都说中了。你真是明察秋毫。对不起,我知道你非常出类拔萃,可我真的不想跟这些扯上关系。”他抬了下眼睛,意指这个餐厅、所有的宾客还有整个婚礼。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Sherlock笑了。“可她是我的全部。平常我们的关系也并不怎么好,但她是我姐姐……”他摇了摇头,“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你愿意。”Sherlock慢慢地说,似乎在得出一个结论。“你真的是愿意。” John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已经这么做了。” 下一刻,Sherlock的手抓着John的后脖颈,把双唇压上了他的唇。他措手不及,挣扎了一下,马上发现身体居然自动回应了这个吻。老天,Sherlock的味道尝起来好极了,他的嘴唇是如此的柔软…… Sherlock停下来,对着John的耳朵低语道:“对不起,照相机正对着我们。我答应Mycroft要演一出戏。” 尽管是如此扫兴的话语,由一个如此美妙的声音说出来,温热的气息直扑他的耳朵,还是让他扑扇着眼帘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地用鼻子磨蹭Sherlock的脸颊,轻轻地回答道:“我真的,真的不介意。” Sherlock微笑着拉开了他们间的距离。现在呈现在John眼中的是他的整张面孔,看得到他嘴角边深深的酒窝和眼睛周围的纹理。他看上去不可思议地比实际年龄更年轻,楚楚可人。John立即意识到,他真的很喜欢这个笑容。实际上,他还很确信,为了再次看到这个笑容,他愿意干出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来。笑容消失了,Sherlock的脸平静如水,似乎刚才那个微笑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 在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之后,John在接下来的宴会过程中纵容Sherlock的各式表演,甚至不时参与其中。John是左撇子,吃东西的时候,他们的胳膊肘老是碰到一起,Sherlock多半会利用这个机会笑着靠过来,让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John也会靠过去,甚至有一次飞快地在Sherlock的脸上亲了一下。Sherlock似乎对此毫无异议,但John没有再次尝试,怕自己真的做过了头。 整个宴会过程中,Sherlock都显得很放松,他摆出来的幸福表情开始渐渐带上了某种真实成份,尽管他仍然牢牢地掌控着自己。在上了最后一道菜以后,John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到Sherlock的手上,屏住呼吸,让两人的十指交缠在一起。Sherlock僵住了,低头看下他们的手,抬头看看John,眉头皱了起来。 “John——” “美妙绝伦。”John低声说道,“你确实是美妙绝伦。说实话,我都无法相信你怎么能这么美妙绝伦。” Sherlock脸上泛起了红晕,视线转向下方。“你在干什么?” “做实验。”John回答,Sherlock猛地抬起头。他盯着John,并没有生气,更多是……困惑,似乎John说的话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什么——你在——” 可是John已经把人靠了过来,直接在Sherlock的耳朵边上轻声细语。“这个游戏两个人都可以玩,Sherlock。”他说,“你聪明绝顶,而且演技过人。可你不想呆在这里,对吗?你让别人以为你喜欢,让别人觉得你跟我在一起很开心,我们结婚你很高兴。可是你不喜欢。”他吻了一下Sherlock的耳廓,只是把吻轻轻地印上去,然后继续说下去。“今天晚上我想要来个改变。我想要再次看到你笑,真正的笑。因为你是这样的美丽动人,Sherlock。而且你是这样的,”他吻他的鬓角。“完完全全的,”吻他的脸颊。“美妙绝伦。”他用手轻轻地扶住Sherlock的下颌,找到Sherlock的双唇,吻了上去。重重地吻了上去。 有那么一会儿,他担心得不到反应。但紧接着Sherlock就回吻了他,几乎出乎他的意料。他双手搭上John的肩膀紧紧地搂着,他们的嘴巴分开了,舌头先试探性地碰触了一下,然后就大胆地火热地绞在一起。 他们停止接吻,把身体分开,满脸绯红,气喘吁吁。Sherlock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震惊的表情。John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说道:“行了,这应该让你哥哥满意了。今天晚上余下的时间里,我们都可以松驰一下了。” Sherlock只是吃惊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恢复了讲话的能力:“你……你怎么会……你是谁?”他问道。 John查看了下周围,确定照相机们再一次聚集在Mycroft和Holmes夫人身上后,耸了耸肩。“我告诉过你,我只是个无名小卒。” “你说谎。你一定大有来历。” John没接他的话茬,冲着地板点了下头。“他们在清理场地。该跳舞了。你准备好了吗?”他从椅子上站起来,Sherlock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坐下。我要把你搞清楚。” John只是笑了笑:“我们结婚了,Sherlock。你有几十年的时间来研究我。”他微微转了一下手腕,反把Sherlock的胳膊抓在手里,把他拉了起来。“现在跟我跳舞吧。假装我对这个不是一窍不通,摆个样子让他们拍些照片,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了。” 来了来了!就是那种微笑!那种微笑不仅绽放在Sherlock的脸上,也在他的全身绽放开来。“这才是你。”他呢喃着。“这才是真正的你。” John一时有点意乱神迷,他定了定神,领着Sherlock走向舞池,恰好在这个时候,Mycroft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再度响起,宣布新婚夫夫上场。他咬了咬牙,努力不让自己的腿发软打弯。他知道,过些时间自己就要为这场舞付出代价,但只要能不带着手杖出现在国家电视台上,付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自然,他们的脚一踏上舞池的地板,聚光灯就立刻打到了他们身上。音乐响了起来。一首缓慢而庄重的华尔兹。John把Sherlock拉近,一手放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Sherlock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John的肩上后,John按照三个月来别人灌输进他脑子的跳舞步骤,紧张地迈出了舞步。 Sherlock得意地笑着低下头。“我来教你怎么带我。”他低声说道。John点点头,感觉Sherlock把主动权接管了过去由他领舞,但在外人眼里仍然是John带着Sherlock在跳舞。每次John快要踏错脚步时,Sherlock都会捏一下他的手或轻推一下他的肩,不露声色地把他纠正过来。John越跳越轻松,过了一会儿他就几乎完全跟得上了。John有些害怕那些比较复杂难以处理的花式段落,但Sherlock知道怎么移动,何时跟随,知道怎么在John还没有意识到之前预先化解掉John的紧张。确实非常有乐趣。他们就这样不停地旋转着。 音乐慢了下来,他把Sherlock拉到身前,两人胸脯贴在一起。John太,太想把头靠在Sherlock的肩膀上了。这时,在他的发间有喘息相闻,Sherlock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在说话:“跟着我跳?” “好的,好。”John喃喃低语,随着音乐节奏加快,Sherlock改变了他们的抱持方式,换了一种更有现代感的。一双有力自信的手牢牢握住了John的手,让John突然之间随之飞舞、移动、旋转,而那双手始终,始终没有放开过。Sherlock用John熟悉的步法来领舞,只是现在男女步对换了,他跳华尔兹时被压抑的控制欲猛然暴露无遗。Sherlock控制着每次移动,每个转身,每个踏出的脚步。他原来的阴柔气质一扫而光,他有些……兴奋,几乎让人觉得有点疯狂,似乎正被卷入一场风暴里。 音乐结束了。舞蹈以一个令人头晕的旋转收尾,John有些把握不好身体的平衡。Sherlock把身体靠近护住了他,低声问道:“你的腿怎么样?” John蹙起了眉毛。“我……我的……什么?” “你的腿,医生。这次跳舞肯定会加重你的腿疾。”可是,Sherlock并没有显出很关切的样子,他看起来很开心。 “我……不。”John摇摇头。不可思议,他真的,确确实实没有什么感觉。没有疼痛,只有让人头晕的内啡肽。他感觉……强壮。他笑起来。“你怎么做的?” Sherlock嘴角上扬。“你的腿只有在你想到它的时候才会疼。我要做的就是让你忘了它。” John满面笑容,他的嘴张得太大,让他觉得下巴疼。“你真是……太神了。”他低声说道,Sherlock的脸红了。

“看看你呀!”他身后有人尖声惊叫起来。他转过身,看到Harry正兴高采烈地看着他。“你站在那里真是帅极了。” John脸红了,热情地对她一笑。她依然神智清醒,这么说她没有在宴会以后偷偷溜到免费酒吧去。单单这一条就值得庆祝。他心花怒放地给双方作介绍。 “Harry,这是Sherlock。Sherlock,这是我姐姐,Harriet Watson。” 他俩握了握手,Harry说:“吃饭的时候我没有机会和你说话。你和John那样如胶似漆的。” Sherlock摆出一个能迷死修女的笑容,回答说:“我注意到你在和那个当兵的小伙儿聊天,我不想打扰你们。”他说话的声音象丝绸一般温柔优雅,话语中透着真诚。又是一次该死的绝妙表演。 “喔,那个Bill。你知道,我很感激他救过我兄弟的一条命。” “那我也该去谢谢他。”Sherlock说。 Harry笑逐颜开地对John说:“他太棒了,John!你真幸运。”她瞪大了眼睛。“喔,你看见Clara了吗?她真性感不是吗?” John转过头,住人群里仔细地寻找着。“我在教堂里看到过一眼,可到了这里以后就没有再看到。这里人太多了。”他停顿了一下,小心地看了Harry一眼。“你和她说过话没有?” Harry的热情降低了些。“是的,我们俩都很心平气和,处得还不错,John。比上次好多了。”Harry没有完全按计划去道歉。 她笑着换了个话题。“现在,趁别人还没有把你抢走,先和你老姐跳个舞吧。” “要不,你也可以和我跳舞。”一个更轻更柔的声音说道。他们转过身,看到Clara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夜礼服,衣服上面缀着星形的亮片。她真是光芒四射。Harry紧张起来。 John真感分身乏术,他看看姐姐,又看看姐姐的前妻,不知道该选哪一个。Sherlock上前一步,向Harry伸出手。 “说实在的,我很想找个机会,听你说说我这个新婚丈夫的事情。”他平静地说道。Harry点点头,握住了他的手。 在Sherlock把她带走的时候,John听见她一边走一边说:“喔,我要把那些事情都告诉你!你知道吧,我们小时候,有一次John想——” 等他们消失在人群中,说话的声音也被音乐淹没了之后,他向Clara转过身。她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但也并不是生气。她看上去……有点失望。 “你还好吗?”他一边问,一边把她带进怀里,尽可能跟上音乐的节奏。 她低下头,打量着他的脚。“真是难以置信,你结婚了,腿也好了,John。”她说。 John浑身发冷。“Clara,我……” “你不是这样的人。唯利是图,和一个陌生人结婚。我知道你回来以后处境很艰难……可这样做?来真的吗?” “Clara,不是那样的。我也不想。” “你是不想,可她想。你怎么能让她这样操纵你?这是你的生活,John!把你的的下半辈子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绑在一起。” “不过,我喜欢他。”John无力地说道。“到目前为止,他都……很有趣。” “John,你把自己交了出去,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我也曾把自己交给军队。”他痛苦地回答。“也许这个人真的靠得住。” 她摇摇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我知道她很罗曼蒂克。我知道,你会有贵族头衔,要什么有什么,再也没有钱上的烦恼,所有这一切对她都很有吸引力。可是你把自己的整个未来都交了出去,所为何来?” “我是把我的整个未来交给了Sherlock,Clara,不是交给Harry。你再看看她!不止是今天,最近三个月里,她都一直在跟人打交道。她把家里所有的酒都扔了。她已经奋斗了90天,她在努力,身体也在好转。” “你认为她会坚持下去?你认为,等你和丈夫离开以后,她不会抱起香槟把自己灌个半死?” “她发过誓。到现在为止她都说话算话。我……我需要相信她。她很坚强,Clara,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得多。" Clara看着他,再也没说话。他们在沉默中把舞跳完,然后Clara头也不回地走了。Sherlock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拍了拍John的肩膀。John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亲爱的,Clara是谁?”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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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嫉妒,不是。Sherlock一点也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显得这么愚蠢。但如果找不到应对之策,妈咪会在接下来的半年里让人无法忍受。他已经想好了一段剧情,连脚本都已经在他脑子里基本成型,只等着完美地呈现给新闻界。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John猛地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把头贴在他身上。 “唔……John?” “闭嘴,拜托了。我需要你装装样子,就装几分钟,行吗?我知道你装得出来。就是撸撸我的背还有,我也不知道,亲亲我的头什么的。” “唔……为什么?” 他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因为我可能犯了这辈子最大的错误,肯定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请你……跟我说些谎话,就骗我一会会儿。” 说谎,没问题。Sherlock的拿手好戏,熟门熟路。他伸出一只胳膊搂住John,轻抚着他的背,用鼻子擦过他的头发。他闻到淡淡的柠檬香味,Sherlock不知道这是妈咪的造型师弄上去的,还是John平时使用的洗发水的味道,他很喜欢。他把另一只手放到John的后脖颈上,懒洋洋地把玩着那里的短发。John又颤抖着吐出一口气,不过现在他看上去平静多了。 “谢谢。”他轻轻说。有一种奇怪的暖意浮上Sherlock的心头,比John身上传来的体温还要暖和。 “没什么。”他回答,尽管他的实际感觉与之大不一样。他似乎得到了某样东西,却突然发现那只是因为别人放错了地方。又或者,他突然发现自己手上捧着的是别人忘了拿走的东西。Sherlock很少对自己大脑里的所思所想感到困惑,他不喜欢这样。 可是,这是John。John是独一无二的。妈咪是怎么找到他的?她找了多久才找到?John……John很适合他。让Sherlock几乎难以置信的是,John不仅容忍Sherlock上演浪漫的爱情剧,而且自己也参与演出。更有甚者,他还抢了他的风头!在大庭广众之下,抢了Sherlock的风头!他还仍然没有搞清楚,John怎么知道Sherlock的身体会在哪种情况下起反应,他怎么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溜进Sherlock的心里,仅用一个吻就让他如此神魂颠倒,从十六岁以来这种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Sherlock不太喜欢跳舞,可是不知为什么,John就是能和Sherlock配合得天衣无缝。他领舞时候不必强硬专横,跟随时也不用谦卑顺从,在跳舞的过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放纵不羁的快乐。 然后是那位姐姐,她是很讨厌,但还不是太过份,至少还没有冒犯到他。然后是Clara。 John把两人分开。“我姐姐的妻子。好吧,曾经是。”他说。Sherlock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John能听到他在想什么,然而并非如此。他只是在回答Sherlock刚才的问题罢了。 “Harry的前妻。我们曾经很亲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是这样。离婚……它改变了一切。现在她对我很生气。对我们很生气。”他咽了下口水。“我和你。” “我干什么了?”Sherlock问。 John对他笑了笑,可看上去更象是脸部肌肉在抽搐。“你和我结婚了。或者说,你让我和你结婚了。”他长叹一声。“她……我们过去一直憎恨传统。我想现在我依然如此。” “我也是。” John惊讶地抬起眼睛。“你?可你……我是说你配合得那么好,而且……” “我母亲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想违背其意愿的人。她坚守传统,我只是照她的吩咐去做,并不是因为我喜欢。” “喔。”John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Sherlock适时地带着他随着音乐轻轻摇摆,以免引人注目。过了片刻,John再次抬头看他。“我们走吧。”他说。 Sherlock眨了眨眼睛。“什么? 去哪儿?” “出去,离开这里。我们结婚了,戴上戒指了,跳过舞了,他们还想要我们干什么?” “可是……还有结婚致辞。记者要采访,还有……”即使他在表示反对,嘴角还是露出了笑容。喔,是的。John说得对。相信妈咪在偌大一个英国找个人来讲话还不算什么难事。 此刻Sherlock确实是满面笑容。一个晚上他发自肺腑地真心笑了三次。确定无疑。确定无疑啊John。“好的,我们走吧。” John转过头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希望你对我的腿判断正确。”他轻嘘了一声,他们开始跑。 太好了。Sherlock在招待会前就换上了平时穿的衣服,John的细条纹西装远比先前那件精工细做的礼服更适合他,穿脱起来也更容易。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们离开酒店了。 “去哪里?”Sherlock喘着气说。 “随便去哪里。除了这里随便哪里。” Sherlock又一次笑了,他抓住John的手腕。“那么跟我来!”他在脑海中回想着伦敦地图,随后他们离开了酒店。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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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辆黑色汽车发现他们以前,他们已经绕着摄政公园(Regents Park)跑了一圈,爬了两座逃生梯去饱览城市的壮观夜景,同时对伦敦眼嗤之以鼻,至少让三个出租车司机赚钱赚到眉开眼笑。在诺森伯兰大街(Northumberland St)一家叫Angelo的餐馆门口,那辆汽车悄无声息地开到了他们身边,Sherlock向John承诺一旦他们能太太平平吃上饭,就再带他来这里。 Sherlock……John情不自禁地绽开笑容。Sherlock真是光彩照人、惊世骇俗、出类拔萃、不同凡响、精妙绝伦。随便拿起个赞美的词语,Sherlock都当之无愧。好吧,可能要把“彬彬有礼”和“八面玲珑”排除在外,可是,这些词不管怎么看都相当无聊。 在他们轻率鲁莽而又不合时宜地举行伦敦一夜游的同时,Sherlock也和John开诚布公地谈了谈。婚礼和招待会上那个态度拘谨心怀歉疚的人不见了,站在John面前的是一个顽皮淘气、自命不凡的Sherlock,John被他迷住了。他确实盛气凌人、目空一切甚至爱卖弄爱显摆,但他也会时不时象孩子般的快活,激情四射,心血来潮时爱玩爱闹,放肆而又任性。 现在他蜷缩在这辆天价汽车的后座上,头靠着车窗玻璃。John突然冒出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蜷起身子靠在他身上,感受那起伏的胸膛和平稳的心跳。……呃,为什么就不行呢?Sherlock怎么说也是他的丈夫。他当然有权来个小小的纯洁的拥抱。 他把自己从Sherlock身边挪开,安稳地坐到座位的另一边。不行,如果说他们之间要发生点什么,那也要Sherlock心甘情愿才是。John不会强加于人。在照相机前是一回事,现在则是另一回事。此地此刻他们不必演戏给任何人看。他们现在是在车里,在挡住了司机视线的黑暗隔间里。不,他不想那样做。不是现在,现在还不行。 他们被送到了福府,John轻轻地推推Sherlock的肩膀,让他在车门打开前清醒过来。 Sherlock猛地醒了,马上摆出一副始终警觉机敏的模样。说起话来一点也不迷糊,“喔,亲爱的,我们到了。”可是话语中带着一丝暴躁。 Sherlock领着他走进这座面积庞大的豪宅,穿过各式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外,John认出他来过。唉,不管怎么说吧,他认出了那盆蕨类植物盆景,他曾经藏在它的后面。这是Sherlock的卧室。几个表情热切的佣人突然冒了出来,想要上前帮忙。可是Sherlock不耐烦地冲他们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然后把John拉了进去,几乎是“砰”的一声用力把门关上,并牢牢上了锁。然后,很奇怪地把前额靠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长长的疲倦的叹息。他在门上靠了好几秒钟,而John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终于,Sherlock回过神来,把身体站直。他转了个圈,开始解西装上的扣子。“来吧,Watson医生,”他说,很明显没用他们新的联合姓氏。“我相信你也可以休息了。” John没动。房间很大,装饰风格低调而优雅。似乎没有一件装饰性的家具和摆设,全部都很实用,但质量极佳,而且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他的手杖已经被人从他的公寓里拿过来了,此刻正靠在一只床头柜上。床宽大豪华,一床墨绿色的羽绒被和几个枕头以其浓烈的色彩成为整个房间的点睛之笔。房间里只有一张床,John吸了一口气。 “唔……Sherlock,我……” Sherlock看着他,揣摩他话里的意思。“你要说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把西装脱下来,又去解衬衫。John赶紧把目光移开,并稍稍背过身去。Sherlock嗤嗤笑了。“我们结婚了,John。” 他提醒他。 John呼出一口气。“是,我们是结婚了。但并不意味着我就对……这个感觉特别自在。” Sherlock开起了玩笑:“我是不是要把你的话理解成,今天晚上的床不是婚床了?” “唔……有关这件事。”他逼着自己转回身。Sherlock已经套上了一条蓝色的真丝睡裤,正在给配套的睡衣扣上扣子。John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唔……我很抱歉。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他指了指床。 Sherlock看着他,有点迷惑不解。“你指性?”他问。 John脸红了,猛地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有……我是说我不期待这个。”他叹了口气。“我做恶梦。回来以后我就恶梦。这些梦……可能会伴有暴力行为。我会乱扑腾,有时候我会尖叫着醒过来。我——对不起,我觉得让你和我睡一张床不公平。我是说,和一个打呼的人一起睡已经够糟了,更别提和一个随时可能会在身体上攻击你的人一起睡了。” Sherlock扬起一根眉毛。“你打呼?” John咬了咬牙:“我觉得你没有抓到重点。你看,我一直在按医嘱进行心理治疗,我这个人是一团糟,但我答应你我会好起来的,真的。我只是……需要时间。” Sherlock耸耸肩。“我们可以先试一试,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理床的问题。在这里很好办,要一百万张床都有。可我真不想回家后把储藏室让出来。” John眨巴眨巴眼睛。“回……?你是说你不住这儿?” Sherlock笑着摇摇头。“上帝啊不。我恨这个地方。宣布订婚的消息以后,我第一次逃跑没成功,被Mycorft带到这里。妈咪坚持要我住下来,所以……我照办了。” John猛地抬头眉毛。“你……不管她说什么,你真的一切照办吗?” Sherlock把视线转向别处。“目前来说,是的。我以前从来不这样……结果搞得很糟,让每个人都很难受。”他用手撸了把脸。“我们能把这项让人难受的《结识你》的活动留到明天来搞吗?我真的累死了。”说着就一下子倒到床上,身底下的床垫被压得凹了下去,好象把他的半个人包裹了起来。John伸出手试探性地压了压羽绒被,发现床垫一压之下沉了下去。太,太软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睡得惯这种床。 他环顾四周,想找点什么东西。 “在床底下,John。”Sherlock说道,他的眼睛还是闭着。 John看看床底下,床下是他的箱子。他打开箱子,发现一套新的名牌真丝睡衣裤,是红色的。他转了下眼睛。“这些混蛋控制欲太强了不是吗?” “我觉得他们更喜欢美其名曰‘罗曼蒂克’。” John很快就换好了衣服,不时瞟Sherlock一眼,确定他的眼睛还闭着。眼睛是闭着,可他一脸得意的假笑。John皱着眉头拉开羽绒被和床单,钻进被子里。Sherlock还四仰八叉地躺在被子上面,这时他滚到自己睡的那边,蜷起身子,把脸对着John。 “John,”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着。“我想这可能有助于让你明白,我对现在这种状况并非不高兴。我本来可能遇上一个比你差得多得多的人。……如果你想要行使丈夫的权利,我想我……有接受的义务。” “你是在叫我操你?”John问道,他有点不知所措。 Sherlock摇摇头。“我是说,如果你想要这么做,我不会拒绝你。” “喔,很好……谢谢你。我想我很好,但还是要谢谢你。不管怎样,我们两个都累坏了,而且……” “可你想要这么做吗?” “你想要我这么做吗?” Sherlock闭上眼睛,皱起了眉头,好象在做着思想斗争。“我不知道。” “没事。等你知道了就告诉我吧。” Sherlock又皱了下眉。“好吧。”他转过身把背对着John。 John微笑了一下,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笑。他努力想找个适当的睡觉姿式,不喜欢床垫要一口把他吞了的感觉。终于,他觉得舒服些了,闭上眼睛,开始等候。睡眠无情而又残酷地把他席卷而去,现实消失在无尽的血迹斑斑的沙海、汗水和惊叫中。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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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从来没有听到过谁正在被谋杀的声音。他总是在谋杀发生以后才到达犯罪现场,这时被害者们全都悄无声息了(恩,绝大多数都悄无声息了。曾经有一个被害人被发现时,已经处于腐烂的第二阶段,尸体发出的那个声音……至少还算有趣,可那只手的味道……)。不过,他认为睡在另半边床上的John所发出的声音应该和人被杀时的声音相差无几了。 一开始静悄悄的,只有渐渐加快的呼吸声。也可能早就开始了,只是Sherlock睡着了没听到,后来才被离他不到2英尺远的不均匀的呼吸声所吵醒。一开始他想不加理会,背过身去再睡。神经紧张再加上John身份未明让他恼怒不已,他前两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现在他的身体正在恶狠狠地报复他。当呜咽声响起时,他都快要睡着了。 同样的,一开始,伴随着每次吃力的呼气声,John只发出一丁点响声,但慢慢地声音响起来,越来越刺耳,直到几乎变成抽泣。然后John开始剧烈地扭动身体。起先是一阵强烈的非常痛苦的痉挛,他弓起身子,几乎脱离了床垫。然后又是用力左右摇晃脑袋,又是拼命蹬腿,好象他要踢开某人,又象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枷锁。 奇怪的是,他的胳膊却几乎没有动过。Sherlock很紧张,防备着John的拳头打到他身上来,然而John只抬起过一次胳膊,他紧紧地抓着枕头的一角不放,用力之大使指关节都发白了,仿佛一些不认识的人正要用力把他拖走,而他绝望地抓牢什么东西不松手。可是Sherlock还来不及观察并对此作出任何假设,John就开始尖叫了。 他没说什么话语,只是单纯的尖叫。John喉咙里迸发出来的声音之大,可能足以让他的身体内脏受伤。会被别人听到的。Sherlock意识到他们会破门而入,要他交代究竟对这个人干了什么事,才让他发出那样的声音。必须让他停下来。 如果Sherlock对自己足够诚实,他会承认自己不喜欢看到John那个样子。一切似乎都不对劲。这个泰然自若、讨人喜欢的人,这个可以轻松地大笑,也可以宽容地微笑的人,正在因为恐惧和伤痛而瑟瑟发抖。不,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 “John。”他说,把语气放平稳。没有反应,John仍然在抽泣和扑腾,尖叫声停止了,似乎他正竭力克制着自己。 “John。”Sherlock又大声地叫了一声。没用,一切照旧。 “John!”Sherlock几乎是在放声大叫了,但仍旧没用。他正打算伸手去推他的丈夫,John突然发出一声深重的喘息,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Sherlock差点担心他会把自己的肌肉给拉伤了。 John狂乱地环顾着四周,显然他迷糊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东张西望就是没看床上的这个男人。过了一会儿,John似乎平静了一点,躺回床上,胸膛仍旧猛烈地起伏着,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背对着Sherlock,蜷缩成一团,身体颤抖,肩膀耸动着,呼吸急促,听上去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John正在哭,而且正在努力不要表露出来。 我需要你装装样子,就装几分钟。 Sherlock还没有细想过这句话。他从大脑硬盘里取了半打剧本,又引用了电视剧里的某些情节,然后把这些东西和John在招待会上提出的要求放在一起,迅速进行了比较/对比,得出结论:这是John本能的要求。他伸出一只胳膊,把手轻轻地放到John战栗的肩膀上。John的肌肉收紧了,很明显吸了一大口气,似乎要把不听话的眼泪吞回去。 跟我说些谎话,就骗我一会会儿。 Sherlock把心中无关紧要的想法都赶了出去,回想遥远的童年时代,暴风雨的夜里做了恶梦以后,他的母亲是如何用温暖而可靠的胳膊紧紧地搂着他,扫除他心中的阴霾。即使在那个时候,她就在指导他了,而Sherlock一向学得很快。 他稍稍地向前挪动了一下,用胳膊揽住John的胸膛,把他往回拉。John的肌肉收得更紧了,但没有挣扎。Sherlock用胳膊肘支撑起身体,使出更大的力气把John往自己身边拖。在把John的身体拉到和床垂直以后,Sherlock躺下来,把身底下的胳膊从床和John身体当中的空隙中穿过去,这样他就牢牢地把John给抱住了。 他回想着那些暴风雨之夜和他的母亲。她说什么来着?喔,对了,她是这样说的。 “我在这里,John。我就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听听我说话的声音。我就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慢慢地,John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渐渐松驰下来。他还在哭,但哭得没有刚才那么凶了,肩膀颤抖得也没有那么厉害了,呼吸也顺畅些了。Sherlock发现,John醒过来以后,尽管还在抽咽,除了喘息以外没再发出一次哭声,似乎他很羞愧,竭力想要掩饰。Sherlock觉得这很有意思。 “喔,上帝,”John终于开口说道,声音嘶哑无力。“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个。” “你确实提醒过我。” John的身体动了动,用手擦擦眼睛,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是提醒过,但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还没说完,Sherlock就后悔了,但他忍不住就是要问。 John又紧张起来。Sherlock知道这样问法是不对的。但他就是想知道!他需要知道。每件事情,所有的一切。这个匪夷所思而又出类拔萃的人身上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如果不能把John彻彻底底地了解清楚,他真会发疯的。 John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Sherlock知道,这是一个减轻压力的方法。警察厅的警官们就老是这么做。只要Sherlock出现,Lestrade也特别爱这么做。 “我看见了草。”John突然说,Sherlock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小心地把脸贴在John的后背上,倾听着他的心跳。 “你会觉得到处都是黄沙,可还有草。有些草长得很高。你躺在草丛里,看不到其他一切东西。可是听得到一切声响。”他又深深吸进一口气,颤抖着呼出来。“大部分都是声音。尖叫。他们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可我动不了。他们快死了,而我躺在草丛里动不了。我听见有人向我走过来,可我只看得见草。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自己人还是敌人,我只能躺在那里等着他发现我。”吸气……呼气。“我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是我们的人,他就要发现我了,我会听见一声枪响,我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将会是草。”他抽泣了一下,Sherlock突然发现John的手正抓着他的胳膊,抓得很紧,紧得让他难受,可Sherlock不想挣开。“对不起,你不需要听这些。” “是我问你的。”Sherlock指出这一点,John虚弱地笑了笑。 “是的,是你问我的。为什么?” Sherlock耸了耸肩。“我想了解你,John。你是我丈夫,呃……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需要把你搞清楚。” “这话你以前说过。宴会上。” “我记得。” John的肩膀随着又一次的深呼吸抬了起来。他说:“我不保证我不再做恶梦,但我还是想再睡一会儿。只是……”他停了下来,把下巴压向胸口。他在舔嘴唇,Sherlock知道这是他紧张时习惯性的动作。“请别放开我。”John说得很轻,也说得很快,不让自己有机会反悔。 Sherlock逼着自己笑了笑,他知道John背靠着他能感觉得出来。他抬起头,吻了吻John耳朵后面的地方,这让John轻吸了口气,Sherlock以后要把这个反应归类存档。“我不会的。”他轻声细语。John颤抖了一下。太棒了。Sherlock这次真的笑了,把自己的头放到枕头上。 “睡吧,John。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你还要全力以赴呢。”Sherlock上学的前一天晚上,妈咪就是这么说的。快要睡着时,他在心里默默地感谢她。他决定,明天,要买花送给她。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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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醒来时,满心惊恐。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在哪里?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谁把他带来的?带他来的人还在吗?他受伤了吗?他们想干什么? 一双胳膊牢牢地箍在他的胸前,身后传来一个细小轻柔的声音,那是心满意足的叹息,还带着浓浓的睡意。John想起来了。婚礼。从招待会上逃跑。Sherlock。 Sherlock! John尽可能把身体向后转,直到看见那个把他抱得牢牢的人。Sherlock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有规律,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着,说明他正在做梦。John想知道现在几点了,却失望地发现卧室里没有闹钟,而且光线太暗,手表也看不清楚。他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胳膊从Sherlock的环抱中抽出来,从床头柜上拿起Harry的那只旧手机,前一天晚上他放在那里充电的。他举起手机,开启显示屏。刚过五点。喔太棒了。他呻吟了一声,躺回床上。该死的军事训练!今天他肯定可以名正言顺地睡懒觉! “继-续-睡-觉。”身后响起Sherlock低沉的声音,说话有些口齿不清,显然正半睡半醒,紧接着一双手急不可待地把他抓了回去,再次象铁钳似地环抱住他。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习惯早起。” “别管它,睡觉。” “七十二小时什么的,你不是说着玩的吧?” “不是。所以我才不想早起。如果你起床了,我也得跟着起,可我不想起床。所以在我揍你以前给我继续睡觉。” John笑起来。不知怎么,这一切让他觉得很自然,他喜欢这样。“恐怕那对我没用。” “当然有用。躺下,闭上眼睛,一动也不要动,直到我叫你起床。” “我怎么跟你搅和在一起了?”John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转过身依偎到Sherlock怀里。Sherlock身上很暖和,而且以他这副瘦骨嶙峋的身板来说,他的怀抱出奇的让人感觉舒服。 “以我的理解,是因为你救了女王的侄孙。现在别说话。”John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他睡着了,就算Sherlock叫过他,他也没有听见。 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有人正在不停地大力捶门。他抬了抬眼皮,努力驱赶睡意。Sherlock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无奈的低声叹息,两只胳膊把John抱得紧紧的。“别理他。他不会走的,但就是别理他。”Sherlock低语。 “我衷心希望里面的人衣着得体。”Mycroft的声音透过厚实的门板传进来。John跟Sherlock一样呻吟了一声。 “如果没穿好,我给你们三十秒钟的时间。”Mycroft又加了一句。John怒吼了一声,把羽绒被拉到下巴颏上。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Sherlock也钻进了被子。所以他俩现在几乎是一人占着一个舒适的小坑,Sherlock的身体和胳膊在他身后热烘烘的,他都觉得有点太热了。 清清楚楚地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Sherlock愤怒地咆哮了一声。他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大吼道:“滚出去,Mycroft!”这让John想起第一次听到Sherlock声音的光景,他情不自禁地咯咯笑了起来。 “喂,别笑了。”Sherlock嘟哝道,可John笑得更欢了。 Mycroft打开门,然后……确切地说,他并不是急冲冲地闯进来的。他确实动作敏捷,意图明确,但又举止优雅,不露声色。即使他忙忙碌碌有如一只大黄蜂,外表看起来仍是一副意兴索然的模样。 “很高兴看到你们目前相处得还不错。”Mycroft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从Sherlock的衣柜和John的箱子里拿出几件衣物,放到床脚上。“你也很好地处理了John的恶梦。做得非常好。” “你听见了。”Sherlock说,声音平淡。 “我一点儿没听见。是几个佣人听见的。Lock,这事迟早会碰到,不要怪罪到你自己头上。不能指望好医生因为和你结了婚,就能克服掉他的心理问题。”他抬起头看着John,他的目光让John觉得自己跟只标本差不了多少。“在陌生环境里睡觉容易加深痛苦,对吗?” John点点头,他不想多费口舌问Mycroft是怎么知道的,事情明摆着。 “好啦,你们两个不能在床上躺一整天,别人肯定要说闲话的。妈咪希望你们俩和她共进午餐,Sherlock。不要迟到了。”他语气专横,几乎可以说到了妄自尊大的地步。John似乎在心里看到Mycroft斜靠在一张真皮转椅里,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一只白猫,嘴里念念有词:“Bond先生,我不指望你说话,我指望你能承受痛苦。”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如果Sherlock不喜欢看James Bond的电影怎么办?他John是不是还得把收藏的DVD碟片藏到鞋柜下边去?是不是要等Sherlock不在房子里的时候他才能够看自己喜欢的电影?他的房子在哪里?为什么要由Sherlock来决定他们将来住在哪里?John自己有套挺实用的公寓 ……算了,那套公寓只有火柴盒那么大,天气暖和的时候还能隐隐闻到股卷心菜的味道。……好吧,好吧,就住Sherlock那里。 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指上的戒指,瞟了Sherlock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他马上停了下来。“对不起。” 尽管他心里没觉着自己有什么可抱歉的。 Mycroft坏笑着,把一只蓝灰色的领结放在John的那一小堆衣服上。“一点钟,Sherlock。请准时出席,晚了一分钟,那就不是来跟我解释的问题了。” Sherlock冲他轻蔑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突然他抬起眼睛。“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他问。 “还不行。” Sherlock咆哮起来。“你不能把我留在这里不让走。婚礼已经结束了。我的戏演完了。现在放我走!” “还有个蜜月的问题。” “不感兴趣。” “难道不该让你的丈夫来决定?” Sherlock看了看John,似乎刚刚意识到他的存在。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闭上了。John伸出手,轻轻地放到Sherlock的胳膊上。 “我不感兴趣。”他向他保证。Sherlock笑了。 Mycroft叹了口气。“我想妈咪听了会很伤心的。” “如果她热衷此事,会亲口跟我说。”Sherlock抢白了他一句,但目光一直注视着John。“一点钟我们会到。现在给我走开。”他最后瞥了一眼Mycroft,又把视线转回John身上。 Mycroft又假笑了一下,阔步离开房间,同时把门带上。

Sherlock的眼睛仍然盯在John身上,John努力不让自己在如此专注的凝视之下扭动起来。Sherlock把身体靠过来,眼睛就象在燃烧,John紧张了。他想再次吻他吗? 在这里? 四周无人之际?

可是Sherlock停了下来,害羞地笑着低声说:“门后边是浴室。”他把头往房间的另一头歪了一下。“你可以先洗,但别洗得太久。我想把头发上的这堆垃圾弄掉。” John看了看Sherlock的头发.过了整整一晚上,头发几乎没有走样,还是很有艺术性地向后拢着,每个发卷都恰到好处,只有发际边缘看起来有点乱。他们在他头上喷了什么东西?木工用的虫胶清漆? John点点头,开始下床。一站到地板上,他的腿就是一弯。疼痛瞬间直击他的臀部,然后刺入脊髓。“啊!”他想把呼痛声憋回去,但已经太迟了。 “John?” “没事。没事。” John靠在这张软得过份的床垫边上,伸手去够他的手杖。Sherlock移到John这一边的床沿上,凝视着他,感受着John手臂上的肌肉张力。 “不是真的疼。”Sherlock说,他的声音很轻,显然是在自言自语,听上去他很困惑。 “的确如此,但我就是觉得疼。”John告诉他。“我明白,这种疼痛只是一种心病,可我就是拿它没办法。 “你在床上什么感觉也没有。”Sherlock明确指出这一点。John摇摇头。 “一般是没感觉。” “真实的疼痛不是这样的。”Sherlock坚持道。 “Sherlock,我全都了解。但了解并不能改变什么。” “当然可以。能了解,也就能解决。” “可在这件事情上,就是一点用也没有。”John厉声说道。他拄着手杖,忍痛把身子站直。“某天跳场舞,东奔西跑一阵子,不会治好我的病,Sherlock。昨天很美好,可我们都知道昨天只是黄粱梦一场。” “你只需要分散注意力。我可以搞清楚——” “Sherlock,别说了。”John猛地打断他的话,一瘸一拐地走向床尾。 他拿起Mycroft挑出来的衣服,步履蹒跚地走进浴室。浴室很大,以白色和铬黄两色为主色调。一只浴缸大得可以淹死人,就算是Sherlock这样的长脚,躺进去也绰绰有余。John很想躺进去洗个热水澡,减轻一下肌肉疼痛。有很大一部分疼痛还是真实的。他的舞跳得是多了点,在伦敦东奔西跑对他的身体也确实没好处。他讨厌瘸腿的毛病卷土重来。他曾希望Sherlock的办法能一劳永逸,可现在压力和兴奋全都消失殆尽,他的头脑和身体再一次联起手来折磨他。 他打开淋浴器,把水温尽可能调高到能忍受的极限,然后站到花洒下边。他站着不动腿就不痛。总是这样,只有走动或移动身体重心时才会痛。只要他不动,就什么事都没有。当然,有时还是得移动,但他已经习惯了。每当需要改变水流方向时,他就扶着花洒下面的墙壁,小心地以那条好腿为圆点转动身体。 他洗完澡,擦干身体,刷牙穿衣完毕,一瘸一拐地走进卧室,看到Sherlock 站在窗前,两眼看着窗外,双手合什放在下巴上,似乎在祈祷。 “你不会信仰宗教什么的吧。”John打趣道。Sherlock转身看着他,眉头紧皱。 “什么?”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喔,我不信教。我只是在思考。坐下,让你那条脑筋搭错的腿放松。”他朝窗边一张非常豪华的扶手椅胡乱指了一下,然后把衣服拿到手上,大步走进浴室。 John看了看表,十二点十分。Sherlock从浴室里出来时,是十二点二十五分。 “啊呀,动作真快。”John说。 Sherlock还在扣衬衫的扣子,他耸了耸肩。他的头发湿漉漉的,一条毛巾搭在肩膀上,以免头发上的水打湿了衬衫。John觉得他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原先被束缚得死死的卷发获得了自由,湿嗒嗒地贴着头皮,乱七八糟地堆在Sherlock的耳边和脸颊两侧。Sherlock穿好衬衫以后,用毛巾狠狠地擦着头发,似乎这些湿头发让他火冒三丈。 “他们在你头发上喷了什么东西?”John强忍着笑问他。 “发胶、嗜哩、造型摩丝还有一小瓶什么东西,我连想都不愿意去想。”他皱起了鼻子。“味道很古怪。你想象一下,那居然出自专家的意见。” “为什么?”John问。Sherlock停了下来。 “唉,用这东西也没错,只是一般人不懂。”他叹了口气,坐进书桌前的椅子里,毛巾还是搭在肩膀上。“该死。” John摇摇头,站起来走到Sherlock身边,拿起毛巾吸掉最后的一点水份。Sherlock紧张起来。 “你要干什么?” “十二点半了,我们要去吃午餐,我不想就因为你在生闷气而迟到。”John回答,Sherlock松驰下来。“现在,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Sherlock呼出一口气。“我的工作。还没有人告诉过你吧。我想Mycroft应该曾经跟你说过点什么。” John皱起眉头。“你的工作?我想你有很多钱。” Sherlock轻蔑地挥挥手。“喔,钱。钱很无聊。我不为钱工作。” “你要先有钱,才会觉得钱无聊。”John反驳道,退伍以后他对为生计奔波的辛酸深有体会。 “才不是呢。我在伦敦街头生活了六个月,没花我名下一分钱,我不还是照样不在乎钱。” John的手停了下来,Sherlock轻轻地发出一声不高兴的哼哼声,好像在催促他继续。他没有再管头发,相反把毛巾放下了。Sherlock皱起眉抬头看他。“怎么啦?” “你在外游荡了半年?是你自愿的?” 他耸耸肩。“时间本来可能更长,但是Mycroft找到了我,把我硬拉回来,直到我——”他突然住口,把目光移开,然后清了清喉咙说,“无论如何,我们该走了。不想迟到。”他从椅子里一跃而起,走到一面镜子前,用手指抚弄了几下头发,让自己看上去象样一点,然后打开门,用一种不耐烦的表情看着John。 John眨了眨眼睛,突然心慌意乱起来,跛着走到门口。Sherlock说:“别被她吓倒了。你入侵过阿富汗,而她只是个女人。” John不自然地笑了笑。“我是去帮助阿富汗。”他说。 Sherlock薄薄的嘴唇上浮起笑容。“现在还把我赢到了手。我们走吧。”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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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mes夫人是件艺术品。 千真万确。如果哪个艺术家曾受托以老年贵妇为题画过画或创作过雕塑,那他们的作品将会在Holmes夫人面前暗然失色。她娇小玲珑,但并非毫不起眼。更确切地说,她年轻时候一向昂首挺胸傲视众人,现在年纪大了,人也矮了几英寸,但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她即使仰头看人,仍然气度非凡。 她和Sherlock一样苍白,有着和两个儿子一样锐利的浅色眼睛。她的白发里还夹杂着斑驳的红发,所以那两个儿子乌黑的头发是来自于他们的父亲。她的头发松松地从两边向后挽去,在脑后用一枚红白双色芙蓉花型发卡别住。戴了一条分别由灰色和粉色珍珠串成的双排项链,脚上是颜色为知性灰的露跟鞋。当John和Sherlock走进房间时,她正笔直地坐着,有如王太后一般优雅地面带微笑。房间很大,很开阔,有一面墙全是巨型的落地窗,还有一扇玻璃门通往一个美不胜收的花园。 Sherlock径直大步走向他的母亲,单膝跪地紧紧抱了她一下。“下午好,妈咪。希望我们没有劳您等候。”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他们进门的时候,门旁边那台爷爷辈的挂钟刚刚敲响一声浑厚的钟声。 “我看你正好准时到达,至少这一次是这样。”她回答。“走开,让我来见见我的半子。” 【译者的话】son-in-law应该是女婿,但我们英明有远见的老祖宗早就预见到会有“基情燃烧的那一天”,所以早早地备下一句话,女婿如半子。再准确也没有了。

John踌躇地走上前,突然他想起自己是个战士,于是昂首挺胸,直起腰板。他希望自己还能有办法暂时把手杖扔掉,但婚礼上用过的药片已经没有了。他尽可能不卑不亢走到Holmes夫人面前,坚定而又不失恭敬地握住了她的手。 “下午好,Holmes夫人。”他一边说,一边点了一下头。 “喔,请叫我‘母亲’吧。我想,你可能不习惯跟我的孩子们那样亲昵地叫我。”她指了指Sherlock,然后又指了指Mycroft,他正站在她身后,微微斜靠在他的雨伞上。 “遵命。”John说着,想起自己的妈妈。“母亲”,听起来很奇怪。他自己的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喜欢听他叫“姆妈”,不知怎么,他觉得Holmes夫人不会是任何人的“姆妈”,当然也不是Sherlock的。 “请坐。”她指了下桌子,John坐了下来,Sherlock坐在他的右手边,这样他们的惯用手就不会碰在一起。他们一边吃着午餐一边说着话,还马马虎虎算得上愉快。没有人向John问起阿富汗的事,Sherlock和Mycroft两人之间也不直接交谈。每个人都只和Holmes夫人说话。 当然,平和的气氛并没能持续到最后。John刚刚放下刀叉,Mycroft的一个手下就走了进来,他一言不发,把一只深蓝色的文件夹交到Holmes兄弟中年长的那位手上。 “啊,谢谢。”Mycroft说,他取出文件。“John,Sherlock,你们昨天从婚礼庆典上即兴退场,所以还有些法律上的问题没有解决掉。婚礼办得是不错,但还需要你们签字,婚约才能生效。”他站起来,手里拿着文件绕着桌子走过来。Sherlock伸手抓住John的手,让John吓了一跳,但他没有抽回手。 “另外,里面还有你们的血液检测报告。我向你们保证这只是走走过场的程序,按照如实披露的要求执行。” Mycroft不慌不忙地绕过桌子,John注意到Sherlock愤怒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年长的这位把文件夹放到新婚夫夫当中,非常熟练地把它打开,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到文件上。Sherlock拿起婚礼许可证,John拿起血液检测报告。 “你的血糖很低呀,Sherlock。”他说。“你吃的太少了不是吗?” Sherlock没有抬起头,他还在看着那张许可证。“没有的事。那时我吃得够多的,让我活着参加了2周后的婚礼。就在刚才你还看着我吃了午饭。” “一天吃一顿饭是不够的。” “我平常吃的还没这次多呢。” 从餐桌上首传来一声轻笑,John向Holmes夫人看去,她正用一只修长的手捂着自己的嘴。她用另一手向他摆了摆,眼里闪烁着欢乐的神情。 “签字,Sherlock。”Mycroft慢条斯理地说。“当然,除非你确实想在府里继续呆下去。” Sherlock瞪了他一眼,抓起笔。就在他要落笔的时候,Mycroft又说话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请记住昨天婚礼的重要性。你不再只姓Holmes了。” Sherlock的目光阴沉下来,眼神非常严厉。John开始认真地质疑俗话所说的“目光杀不死人”那句话。过了一会儿,Sherlock不再去看Mycroft,他把头转过来,看向John的眼睛,脸上带着疑问的表情,而且显露出一丝淘气。John坏笑了一下,点点头,把等着签字的空白许可证拉近一些,从Sherlock手里拿过笔,飞快在他那一栏里写上两个单词。 John Watson 他把笔递给Sherlock,Sherlock咧嘴笑开了,他大笔一挥,写下自己姓名的两个单词。 Sherlock Holmes 可恶的联合姓氏就此终结。两人相视而笑,John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亲一下自己的丈夫。他没有犹豫,在Sherlock的唇上轻轻地投下一个纯洁的吻。当他抽回身后,欣慰地发现,Sherlock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Mycroft拿起许可证,仔细看了看,叹了一口气。他扬起眉毛,不悦地看了他弟弟和弟夫一眼,然后又绕过桌子,把文件递给Holmes夫人,她认真地看了看,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我的确告诉过你,Sherlock,你必须学会不要怀疑我。”笑了会后她这样说。 Sherlock陪笑道:“我就是傻,妈咪。”他表示同意。“谢谢您!” John大惑不解地看着他们俩,Sherlock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过会儿告诉你。”他向他保证。John深深叹了口气,不想再过问人家日积月累下来的家长里短。 Sherlock站起来,向他的母亲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的美餐,妈咪,但我和John真的需要去做准备工作了。我们打算明天就搬到贝克街去。” John抬起他的眉毛,这对他可算是新闻。他还压根不知道Sherlock住在贝克街。唔,那他住的肯定是一套公寓,而不是一幢单独的房子。John喜欢这个主意,因为就算他现在是个爵士了,也不等于他就必须得大肆炫耀。 Holmes夫人高傲地挥了挥手,John觉得身心舒畅,如蒙皇恩大赦,谁知这时Holmes夫人又说道:“喔,去吧。但我希望你们两个来陪我吃晚餐。别发牢骚,Sherlock。你听到你丈夫怎么说了。” John在Sherlock目光如炬的瞪视下涨红了脸。他向Mycroft和他母亲告退以后,跟着新婚丈夫离开了餐厅,还带走了有他们俩血液检测报告的那个文件夹,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回到卧室,Sherlock就忙碌开来,他从衣橱拿出各种各样的衣物,从浴室搬出洗漱用品,他们早上睡过的那张床马上就堆满了东西。 “老天,Sherlock,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东西?”John问。 Sherlock耸耸肩。“我在这里被关了三个月。每次我吵着要出去,Mycroft就从我家里搬东西过来。真蠢,等于在给我送弹药,他让我生气的时候,我就可以有东西对付他。” “喔,我想起来了。顺便问一下,那天晚上你扔在门上的是什么东西?” Sherlock停下来想了一下。“烟灰缸。”他说,“水晶的。” “你抽烟?”John心里一沉,问道。作为医生,他对香烟深恶痛绝。 “尼古丁贴片。” Sherlock回答,“如今在伦敦要抽烟可不容易。对动脑筋来说真是个坏消息。” “对呼吸是个好消息。”John指出这一点。 Sherlock正钻在书桌下边,他伸出一只手摇了摇。“喔,呼吸,呼吸乏味透顶。”他拿出一只闪闪发亮的小提琴箱子,小心地放到床上的一堆西装上面。 “喔,我还不知道你拉琴。”John微笑着说。 Sherlock耸耸肩。“能帮助我思考。” “你总是这样? 我是说,思考。” Sherlock严肃地看着他。“这是我的工作。” John皱起眉头。“那是什么工作?你还没有告诉我。” Sherlock的视线转向下方,咬了咬下嘴唇。“这不重要。我更想等我们到家以后再说。” 这让John心生踌躇。Sherlock就这么有把握他John一定会进入他的生活并住进他的公寓,毫无怨言也没有异议?这让他有些反感。John有可能会讨厌贝克街的一切。他是不是只能忍气吞声? 毕竟这也是他的生活! 毕竟,他是这场婚姻中的另一半。别忘了,当初是他们来找他的。他本来可以拒绝的,他本来就想拒绝的。为什么所有的大事都该由Sherlock来作主? “John?”Sherlock声如细丝,John抬起头,看到比他年轻的那个男人脸上显出脆弱而不堪一击的表情。John不知道这个表情有几分真实性。 “怎么?” “我……”Sherlock中断一下,眼睛看着床上那堆衣服。“我喜欢我的公寓。”他羞怯地说,“我……真的,希望你也喜欢。” 什么? Sherlock能读心? “不,我没有。我只是观察。就象我能观察出你有多恨你现在住的公寓。”他又咬了咬嘴唇,他似乎跟John一样经常咬嘴唇。这是一种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可John感觉Sherlock很少有紧张的时候。“John……这套公寓很不错。舒适,设备完善,房东是个非同寻常的女人。如果你能试试……” “Sherlock,我觉得可以。”John打断了他。“我相信那是一个很好的公寓,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你不觉得事情来得太快了吗?” “太快?我不知道。我以前没有结过婚。” “我也没有。”John叹了口气。“恩……我猜我们的情况跟别人完全不一样是吗? 我是说,这本来就不是个正常的婚姻。” “对我来说很正常。”Sherlock说。“我从小就知道将来会这样。” “可你不想结这个婚。”John大胆地作出推断,尽管这已经算不上是个猜测。 Sherlock重重地倒在床上,压在几条裤子上面,长叹一声。“是的。”他承认道,“我不是那种能做个好丈夫的人,也不想给自己找个丈夫。” John叹息着坐到他旁边。“那你为什么要结婚,Sherlock? 我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也许理由不太好,但对我已经足够。那你呢?” “我告诉过你——” “是的,是的。你为了你妈妈。但是……好吧,我知道自己对你了解不多,但在我看来,你不是个肯让别人控制你生活的人。” Sherlock蹙起额头,眼睛看着别处。他这副模样很奇怪,看上去就象是……羞愧不已。 “有一次我让她很伤心。”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从那以后我尽一切可能来弥补。这……这是最好的办法。她找到你以后兴高采烈,说你出类拔萃。我不能再让她失望。” John胸口隐隐作痛,现在他了解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就象他和Harry一样。能让Sherlock在意的事情并不多,但他在意他妈咪,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就和John一样。 “好的。”John抓起Sherlock的手,十指相扣,悄声低语,“好的,Sherlock。”他把头搁在Sherlock的肩头,喟然长叹。“我帮你打包,然后去吃晚餐,然后……”他舔了下嘴唇,话里的含义让他自己的胃翻腾不已。“然后我们回家。” Sherlock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把头抵着John的头,握紧了他的手。他们坐了一会儿,喘息相闻,息息相通,在静默中感受着对方独特的存在。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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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急得百爪挠心。他确定他们最好叫出租车回家,可司机好象永远也开不到目的地。他能感觉到身边的John很紧张。John的身体非常有表现力,这一点真的很能吸引Sherlock的注意力。他经常叹气,每次叹气整个身体都会向上抬起,然后重重地落下来。他的每个表情似乎都能融入他脸上的各个小坑和每条皱纹,好象生来就属于那里。还有……还有John是如此真诚坦率,沉着冷静。Sherlock则象股矛盾的龙卷风,让他的大脑不停旋转,不断地思考。 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是个无与伦比的接吻高手。Sherlock还没有忘记宴会后的那次接吻。他还能感受到,John坚定不移地真心赞美他“美妙绝伦”、“聪明绝顶”、“美丽动人”时让他头晕目眩的感觉,他还能在嘴角舌尖品尝到John的味道,他还能听到那种粗糙沙哑的声音,那种声音并不低沉但不知怎么充满了阳刚之气,让他头颈后面的汗毛根根直立。 这些记忆让他如此神魂颠倒、如此困惑不已、如此胆战心惊,令Sherlock不得不把他牢记于心。他本以为自己更想找个名义上的丈夫,只来分享他的头衔他的钱,然后让他去和情妇或情人厮混,还Sherlock一个清净,只有在被迫参加某些社交聚会时才作为一对儿出现在众人面前。真的,这曾经是他想出的最好也是惟一的脱困之法。 然后John出现了。现在Sherlock不想让John去任何地方,不想让他跟任何人在一起。Sherlock想让John呆在自己身边,观察他、研究他。Sherlock想知道没有其他人在场时亲吻John会是什么感觉,想知道衣服下面的John是什么样子,穿着他自己衣服的John又是什么样子。说到这件事,John现在被迫穿上的都是由Mycroft或妈咪的奴才们放进他皮箱的衣服,都是些定制的商务休闲装再配上真丝领带。看他穿上这些别人塞给他的衣服时皱起鼻子一脸畏缩的表情,Sherlock就知道了John对这些衣服的看法。 “这么说………是你租的的房子。”John突然说道,很明显他是急于消除目前的冷场。这不象昨天那样让人舒服,当时他们只是简单地坐在一起,等着一天的忙碌终告结束。 Sherlock点点头。“如果把这幢房子买下来,房东就不肯继续住在里面。所以我还是当个房客算了。她真是一个无价之宝。” “你似乎给了她很高的评价。” Sherlock笑了。喔,是的。她和妈咪是Sherlock得到救赎的背后推动力。“Hudson太太很讨人喜欢。” “Hudson太太。”John重复了一遍,好像是在唇齿间试试感觉。“唔……她知道我吗?” “她来参加婚礼了。”也难怪John没有看到她。妈咪把英国一半的贵族都请到这个该死的婚礼上来了。要不是Sherlock坚持认为女王如果到来为其增加的安保人员会把教堂挤垮掉,女王本人可能也会来了。不过,Lizzie阿姨答应过,如果Mycroft肯妥协结婚,她会来参加Mycroft的婚礼,那就不能来参加Sherlock的婚礼,否则她在Mycroft婚礼上的风头就会减色不少。 “我想整个伦敦的人都跑到我们的婚礼上来了,Sherlock。你要说得更具体些。” “在那些黑的白的衣服里面,你有没有偶然看到一个穿紫色衣服的人?” “我——”John停了下来,歪了歪脑袋,回想着。那样子……很可爱,确实可爱,近乎迷人,Sherlock不得不在想入非非之前移开目光。“等等……想起来了。在Mycroft跟我搭话以前。那是她?” “紫罗兰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花,最喜欢的味道,全部都是。我跟她说别管着装要求,就穿她喜欢的衣服来。她穿紫罗兰色的衣服很可爱。” “喔!”Sherlock的肋骨猛地被戳了一下,他大叫一声,身子扭了起来。“我应该要嫉妒吗?”John淘气地笑着说。 Sherlock白了他一眼。“她六十二岁了,John。” “那并不代表我不必嫉妒。” Sherlock呻吟了一声,然后他优雅地一手托住John的下巴,低下头在他的双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前后只有一两秒钟,但足以让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血在血管里凝结成冰。 他抬起头,John一脸惊愕。 “这里……这里没有旁人,Sherlock。” “我知道。”他的胃在痉挛,但他让自己面无表情。 “就……就我们俩。没有人会看见。” 他把喉咙口堵着的东西咽下去。“我知道。” “发动机在响,司机实际上听不到我们在后面干什么。” Sherlock点点头,他闭上眼睛。“我知道。” John沉默了一会儿,Sherlock睁开眼睛,看到John的脸上现出沉思的表情。然后,很明显,John得出了一个结论。 “好吧。可以。”Sherlock猛地扑了上去,把双唇用力压上John的唇,世界变得火红灼热,他耳朵惟一能听到的声音,是他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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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这就是……家了。John环顾四周。毫无疑问,这是一套维多利亚时代的公寓,不能不承认,它出奇地适合经包办婚姻而结合的两个人一起居住。室内很温暖,壁纸的花型由两种带有异国情调的图案组成,给人超凡脱俗的感觉。本来有点让人觉得幽闭恐怖的厨房,因为用上了宽大的绿色玻璃拉门显得宽敞不少。家具老旧,但让人感觉舒适而亲切。穿过厨房是一道短短的走廊,走廊里有两道门,走到底有一道楼梯通往阁楼,那大概就是Sherlock的储藏室。 壁炉架上有一只头骨,壁炉架的旁边是一只陈列柜,里面放了很多昆虫标本和一只小型蝙蝠的标本。一只顶天立地的书橱里整齐地摆放着书籍,两扇大窗户前也是书,排成好几排,堆得高高的摇摇欲坠。窗户旁有几张样式各异的桌子,其中的书桌上整齐地排列着钢笔、纸张、铅笔和其他办公用品。整间屋子收拾得很整洁,只是塞得满满登登。喔,还有只奇怪的照明灯,看上去象是一只牛头。一幅无边画,John看不出画上的男人是谁。厨房里的实验器材似乎和炊事用具一样多。总的来说,这是个舒适温暖的好公寓。他松了一口气,怀着对上天的感激之情在一张红色的长毛绒扶手椅上坐了下来,椅子上有一只米字旗图案的靠垫。 他坐在那里,第一次看到Sherlock对公寓的变化所作出的反应。他眉头紧皱,动作焦躁不安,在公寓里团团打转,仔细查看每样东西,越来越烦躁,最后忍不住大叫起来:“Hudson太太!” “喔,别叫啦,亲爱的,我正要敲门进来呢。”传来一个轻快活泼的声音。John转头向厨房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精力充沛的女人端着一只托盘匆匆忙忙地走进来,托盘上放了一把式样华丽的茶壶,配套的几只茶杯,还有一盘摆放得很有艺术性的饼干。 “Hudson太太,你都干了什么?”Sherlock把两手摊开问道,言下之意指的是公寓。John抬起了眉毛。好吧,这是他丈夫的另一面,以前还没有见识过,他说不好是否喜欢。 “喔,你不必劳神感谢我。重活儿真的全都是你哥哥的手下人干的。” “感谢——Hudson太太,我的工作在哪里?” 她耸耸肩。“能搬到楼上去的都搬上去了,其他的东西送回苏格兰场了。说真的,Sherlock,只能这么做。想想看,你的新婚丈夫要来了,可这地方摊成那个样子,太不象话了。”尽管她比他矮了将近一英尺,不知怎么却象是在俯视着他,摇头晃脑地在责备他。Sherlock有点打蔫儿,象个被批了的小学生,可转眼又神气起来。 “我懂你的意思,Hudson太太,可是在把我的实验扔掉以前,不应该先来问我一下吗?其中有些东西正处在非常微妙的阶段!我本来计划一回来就把它们的进展记录下来。” “你一走就是三个月,年轻人!如果你指的是烤面包机后边的那块长绿毛的玩意儿,那我倒要对你的‘实验’说道说道。这是公寓,Sherlock,不是实验室。” “Hudson太太……”Sherlock还要抱怨,John听出了这场对话里的古怪之处,他不能不问。 “等等!”他说,他们俩都惊跳起来,似乎刚才把他给忘记了。“你说‘实验’是什么意思?这里在干什么?”他撑着手杖站起来,看着Sherlock。Hudson太太的脸先是一白,然后又涨得红红的。 “喔,Sherlock,瞧你干的好事!” 她责备道,“你把我气得都快失礼了。你好,Watson医生,我是Margaret Hudson,这里的房东。” John握了握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单薄,但很有力。她真是一个迷人的妇人,他看得出Sherlock为什么喜欢她。她看上去信心十足、意志坚定,可以媲美Holmes夫——呃,母亲。 “见到你很高兴。”John回答,“这些实验是怎么回事?” 她摇了摇头。“喔,那只是Sherlock工作用的东西。我跟你说吧,他把它当成兴趣爱好。” 她咯咯发笑,Sherlock对她白了一眼。 “我希望你明白,你可能把一个连环纵火犯给放跑了,Hudson太太,”Sherlock冷笑着说,他大步走过厨房,探头去看那道短廊,他停了下来。“拜托,请告诉我,你没去过我卧室。” “喔,当然没有去过。”Hudson太太向他保证。Sherlock的肩膀放心地松驰下来,“那些穿蓝色工作服的好人不让我进。我跟你说,他们在那间屋子里进进出出了好几个星期。” Sherlock哀声长叹,猛地冲向第一扇房门,“咣”的一声用力把门推开,随后发出的声音有如某种动物掉进了捕熊的陷阱,紧接着就是令人胆寒的狂吼“我要杀了他!”John和Hudson太太都哆嗦了一下,当门“咣”地关上时他们又都哆嗦了一下,接下来从房间里传出一连串“乒乒乓乓、唏哩哗啦”的声音,不能不让人心惊肉跳。 John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放声大笑,还是该局促不安,或是该大发雷霆。最后他摇摇头,接过一杯Hudson太太递上的茶,喝了一口,茶很好喝,然后吃了一块松脆的饼干,饼干也很好吃。 “哐啷”,一声可怕的巨响。John大吼道:“喔!你该知道,那也是我的房间!”房间里安静下来了,紧接着,Sherlock探出头来。 “相信我,John,我只是让我们的房间可以再次住人。你不会相信的,他们能把镜子装到什么地方!” John的脸刷的一下涨得通红,Hudson太太窃窃发笑。“我看见他们把镜子运进来。我对Mycroft说这个主意不怎么样,不过,我还是小小鼓励了他一把。” John叹了口气,一屁股重重地坐回扶手椅里。这就是未来的生活,唔?一辈子在名为“Sherlock Holmes”的风暴中过日子。这套公寓很好,事实上非常之好。他真的喜欢岁月在公寓里留下的每个痕迹,喜欢公寓的每一个角落。但这个公寓不是他的。这是Sherlock的家,而他正在硬闯进来。这里怎么才能变成他的地盘?怎么才能成为他的避难所? 他怎么才能成为这里的一份子而不是一个过客? “你还好吧,Watson医生?”Hudson太太焦虑地打量着他,问道。 “很好。”他苦笑一下。“我很好。只是今天……太不寻常了。几天来都是这样,真的。” 她拍了拍他的膝盖。“当然,我在婚礼上看见你了。你看上去帅极了。还有你看着Sherlock的那个眼神……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他能找个人,然后我发现他是个贵族。喔我真要昏过去了,我跟你说吧。当然,在他哥哥到这里来跟他谈到你之前,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喔,那天晚上他们俩吵得天翻地覆。我从来没见过Sherlock那个样子。他当即就离开了公寓,在婚礼前我就没再见过他。当然他给我打过电话,他就是这样一个好人。” “他是一个好人?”John问道,这句话激起了他的兴趣,“我得说,我还真没听人说过他什么好话。” 她冲他挥挥手。“喔,那就是Sherlock。你知道他喜欢假装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可我看得出来,他很孤独。不管怎么说,他一直对我都很亲切。他不发脾气的时候,总是很亲切的。” John把这条加进他在脑子里开列的一张清单里——“Sherlock的弱点”,到目前为止上面有这么几条: 对他才智的赞美 让他想起他妈妈的小老太太(或他妈妈)。

这并非是个极好的开始,但总算还可以吧。他又抓起一块饼干,一边小口吃着,一边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Hudson太太开口说话了。 “你知道,医生,楼上还有间卧室。有时候只有我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下去。Sherlock可能有点困难,不容易搞定。我只是说你确实可以做出选择。” John低下头。“我们已经讨论过那件事,Hudson太太。”他让她放心。“我们打算先试一下,然后再做决定。” 她点了点头。“好的,你不妨先去看看他正在干什么。我炉子里做了烤肉,现在快好了,过会儿你们饿了,我给你们端上来。” John眨了眨眼睛。“喔,谢谢你。你不必——” “喔,我知道,我知道。他老跟我说我不是他的管家,但他也没有雇个人什么的,所以我愿意来照顾他。他让我有事可干……”好象是为了证明她自己的话似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房间下楼去了。 John重重地叹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卧室门口。尽管觉得有点傻,但还是敲了敲门。“Sherlock?” “稍等一下,John。”更多的打砸声,更多的破碎声,现在他还能听见Sherlock低声发出的不雅的咒骂。 “Sherlock,我马上就要进来了。我们需要谈谈。” Sherlock发出低沉的哼哧声,好像是在搬什么重物,随后传出某样东西四分五裂的巨大声响,John退缩了一下。“谈什么?” “谈什么?谈一切事情! 车里的事情,算一件。” 他听见Sherlock边笑边回答:“是啊,那很美妙。” “Sherlock——” “无论如何你不必进来。我出来。”然后门就开了,Sherlock凑到John跟前,靠得非常非常近,John都无法正常呼吸了。 “我们接吻了。”Sherlock几乎毫无缘由地说道,“我们都很喜欢这样做。我知道对于已婚夫夫来说这并不是世界末日。” “是啊,但是——” “但这不说明任何问题。”Sherlock打断了他。“我们在身体上配合得很好,有相同的幽默感,都认为我哥哥是个不可救药的混蛋。我们还需要什么?” “我们可以从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开始。” Sherlock皱起眉毛,抱着双臂斜靠在门框上。“你知道我是谁。我是你丈夫。” “不错,可你做什么工作?” Sherlock皱着眉没有回答。相反,他把目光集中到厨房餐桌上的某样东西上,他急忙跑过去抓起来。那是一份泰晤士报,上面还贴了一张纸条。 “这是第三起了……”他喃喃自语,然后大声地把报上的内容读出来。“John,你关注过这条新闻吗?” John耸了耸肩。“有点忙。忙着结婚之类的事情。” “唔,也对。我上次看到的时候只有2起。我早该去了解更多情况,免得心烦。” “你在说什么?” “自杀,John。三起案件,全都一模一样。” John歪了歪脑袋,在记忆中搜索。“喔,想起来了,我在报上看到过。”他眨了眨眼睛。“所以?” “所以……我可能时来运转了。” John白了他一眼。“喔,谢谢。很高兴你找到办法来缓解跟我结婚的痛苦。” Sherlock抬起头,一脸的困惑。“John……我不是指你。我只是——”这时楼下传来有力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Hudson太太去开门,Sherlock跑到窗前,拉开窗帘。闪烁的蓝色灯光打在他的脸上,John觉得有些事情实在是没什么道理好讲,尽管他此刻一肚子闷气,但还是觉得那张瘦削的脸性感得令人销魂。 现在Sherlock正在微笑,笑得灿烂、真诚、发自内心,正是John在婚礼招待会上用尽浑身解数才让他露出的那种笑容,只是现在更流光溢彩、更热力四射。 “四起。”他轻轻地说,几乎可以说是喜形于色。“第四起发生了。” 一个穿着长大衣、步伐坚定的灰头发男人快步走上楼梯,穿过敞开的房门走进起居室。他身材高大,和Sherlock的身高差不多,形象威严。由于工作繁忙,饱经风霜的脸上疲惫不堪,因阅人无数而目光倦怠。John立刻对他产生了亲近之感,等着Sherlock给他介绍。 可他的等待落了空,因为Sherlock对John看也没看,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个人身上并问道:“在哪里?” “布莱克思顿,劳里斯顿花园。”那个人回答。他的声线低沉而沙哑,可能是John听到过的最具男子气概的声音。那个人身上的一切都让人联想到“爷们”,处处都让人觉得和Sherlock正好截然相反。 “这次有什么不同?不然你也不会专程来找我。” “我们找不到你。” “换句话说吧,你不会为私人原因到这里来。有什么地方不同?” “你知道多少?” “知道得比你多。” 那个人白了他一眼。“你知道遗言的事吗?” Sherlock假笑了一下。“没有遗言。死者从没有留下遗言。” “这次有了。你来吗?” Sherlock顿了顿,思考了一下,又问:“这次谁负责取证?” 那个人的脸沉了下来,抱歉似地耸了耸肩。“Anderson。” Sherlock默默地咒骂了一句。“Anderson跟我合不来。” “反正他不会是你助手!” “我需要个助手!” 那个人不理这茬。“你来吗?” Sherlock轻蔑地挥挥手。“不坐警车,我们稍后就到。” “我们?”那个人问。 Sherlock微笑着说:“喔,你不知道?这是我的新婚丈夫,他是个军医。” “呃,前任的。前军医。”John纠正他的话。他转向那个人伸出手。“John Watson。”他主动说道。 那个人握住了他的手。“探长Lestrade,苏格兰场的。”他缩了缩脑袋,转过头对Sherlock说。“行行好,Sherlock,这不是在演戏。你不是当真要把你的丈夫拖进犯罪现场吧! 我看过他的资料,这个人可是个战斗英雄!” “确实如此!”Sherlock说,“他看到过很多死人。” “呃,是的。”John附和道,“确实很多。多到受不了。” “感觉很难受吧?” Sherlock假笑着,现在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John。他的目光让人紧张不安、不知所措,但John就是身不由己地喜欢他对自己的关注。 “当然。这辈子都看够了。”然后,他似乎觉得有必要补充一句。“太多了。” Sherlock会心一笑。“还想再看些吗?” John停顿下来,看了看Sherlock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结婚戒指正在他的手指上半隐半现。“是的。” Lestrade探长白了他们一眼,但整个身体还是松弛了下来。“喔,他很合适你喔。”他揶揄道。“你们俩快点好吗? 新闻记者紧紧跟在我屁股后边,如果再让我开一次该死的新闻发布会的话,我还是把自己吊死算了。” “你如果死了,对我就没用了,Lestrade。”Sherlock马上接口说。Lestrade转过身,登登登地走下楼去。Sherlock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John的脸。 “John,”他微微靠近John,轻声说,“这就是我的工作。”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原地转了个圈,抓起大衣,对这件大衣John已经表示过非常欣赏,并带上蓝色的针织围巾。John微笑着跟丈夫下楼,从宠溺着Sherlock的Hudson太太身边经过(‘MWAH’的一声,Sherlock热情洋溢地在Hudson太太脸颊上亲了一下,让John不由得为之惊叹),来到街上,Sherlock举起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好吧。”John等出租车驶离路边,汇入伦敦的车流中以后说道,“把你的秘密都倒出来吧。你到底做什么?” “猜猜看。”Sherlock一脸坏笑。 John皱起眉头,啃了一会儿自己嘴唇朝里的这面。“我本想说……私人侦探……” “可是呢?” “可是警察不会去找私人侦探。” Sherlock得意洋洋地说。“我是咨询侦探。世界唯一的,我自创的工作。” “咨询侦探?”Sherlock点点头。“那是干什么的?” “每当警察束手无策时,这事经常发生,他们就会来向我咨询。” John没有马上继续问,他想了一下。“所以……招待会上,你指出Harry酗酒。你靠这个谋生?” Sherlock耸耸肩,“我为警察厅服务不收钱,不过,这就是我的工作。我在犯罪现场运用演绎法进行推理,用我观察到的情况来解决犯罪。我总是……忙忙碌碌。” “我打赌,这个犯罪现场,你说它是自杀来着。” Sherlock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连环自杀案,John。四起案件,完全相同,怎么可能?不,我认为我们正在找一个杀手。我只是需要证据……” “一个连环杀手?” John难以置信地问道,“谁能强迫别人自杀? 怎么做到的?” Sherlock目光如电、顾盼生辉,他踌躇满志地说:“我不知道。”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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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把他们送到一幢破旧的老房子前,那里已经挤满了警察。有六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那里,一根黄色的安全警示胶带把这个地方围了起来。胶带后面站着一个咖啡色皮肤很引人注目的女人,她留着一头紧密的卷发,看上去不太高兴。 “你好,怪胎。”她无精打采地说。 “我们找Lestrade探长。”Sherlock说,语气里透着厌烦。 “我们?”她问,目光落到John身上,脸色苍白起来。“喔,不。你说的人是他吗?你真的把你丈夫带到犯罪现场?” Sherlock叹了口气。“Donovan警官,这是我丈夫,John Watson医生。John,这是Sally Donovan警官。老朋友了。”他说“朋友”这个词的语气,跟说“寄生虫”或“传染病菌”差不多。 “他请我来的。”Sherlock继续说道,“我觉得,如果你让我们进去尽快把事情解决掉,对我们大家都再好不过。” Sally不理他,她把注意力对准John。“要知道你不是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只不过就是一张纸而已,你对他没有义务或责任之类。” “而你对夫妇或夫夫之间的责任知道得一清二楚对不对,Sally?”Sherlock嘲弄地说着,从警示胶带下钻了过去。他深吸了一口气。“难怪你昨天晚上没有回家。” John叹口气。“你看,如果有问题的话,也许我应该——” “不。”Sherlock打断他的话,把警示胶带抬过他的头顶,这样John不用弯腰就能通过。John只好听命进入警戒圈内,跟着Sherlock和Sally往里走。Sally一边走一边对着步话机说话。 “怪胎来了,还带着他妻子。我带他们进去。” John皱了皱眉,Sherlock瞪了她一眼。Sally转而跟其他警官交谈。 “恩,她弄得跟阳光普照似的。”John评论道。 “实际上,她的想法跟我们差不多。”Sherlock告诉他。 “你指的是什么?” Sherlock笑了。“她也憎恨传统观念,也许我们两个加起来都赶不上她。她认为这种做法降低人格,可能觉得我正在腐蚀毒害你。” “你是在腐蚀毒害我吗?”John打趣儿般地问。 Sherlock笑着说:“据我所知,没有。” John耸耸肩:“哇喔,真是可惜。” 和法医组负责人,也就那个声名狼籍的 Anderson之间发生了一段短暂的小插曲,在Sherlock一番残酷无情的推理之后,John觉得自己还是挺同情这个人的。显然Sally Donovan在一般意义上的婚姻制度中进退失据,而Sherlock就是在明明白白拿这件事情戏弄他们,John相当不喜欢自己丈夫任性残酷的这一面。就算Donavan和 Anderson对Sherlock表现出公开的敌意,John也不会根据一个人的脾气好不好就给对方妄下评价。他自己的好脾气可是有口皆碑的。另外……Sherlock似乎在拿两位警官寻开心的做法也让John有点于心不安。 他们在门口碰到了Lestrade,他领着他们走进一间放满取证设备的房间。Sherlock指着一堆蓝色的连衣裤说:“你得穿一件这个。” Lestrade白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们确实人手齐备,你没必要把太太拖进来。” “他是我丈夫,我不能拖他到任何地方去,就象他也没法拖动我一样。我们能不能这样认为,John到这里来只因为他想在这里一起工作?”不知怎么,Sherlock受挫后的沮丧倒让John振作起来,他几乎是笑着套上了蓝色的工作服。 “你不穿一件吗?”他问Sherlock,却发现对方正同情地看着他。 “现场在哪里?”Sherlock问Lestrade,Lestrade叹了口气。 “楼上。” 他们跟着Lestrade走上旋转扶梯,期间Lestrade简单说了一下他们目前对 Jennifer Wilson掌握到的情况,几乎少之又少。Lestrade和Sherlock毫不犹豫地走进房间,John却突然在门口停了下来,一看到死人,他咬紧了牙关,这是他中枪以来第一次看到死人。 我应该会恶心,应该会尖叫。眼前的一切应该引起身体上的疼痛才对。为什么没有看见黄沙?为什么听不见子弹的呼啸?那些尖叫声在哪里?看着她的时候,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怎么啦? 如果说Sherlock注意到John正在经历一场心理危机,那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冲到尸体跟前,象只恐怖的蝴蝶一样开始翩翩起舞。在这场优雅的死亡之舞中,他的大衣时而在他的小腿间翻飞,时而驻留在他身体旁边。 “有发现吗?”Lestrade问。 “不是很多。”Sherlock得意洋洋地微笑着。 “她是德国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Anderson。 “Rache,德语里是复仇的意思。她可能是要告诉我们什么——” 可是Sherlock走过去,在他继续说下去以前,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了,一路上Sherlock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手机。“感谢你的参与。”他慢吞吞地说。 让John惊讶的是,Lestrade并没有让Sherlock解释这个举动,他只是追问道:“她是德国人吗?” “当然不是,但是从外地来的。打算在回Cardiff的家之前在伦敦小住一夜,显而易见。” “怎么显而易见了?”John问道,感觉有点精神错乱。 “那这遗言又作何解释?”Lestrade问。 “John,你怎么看?” John只好努力跟上他的思路。“有关……遗言?” “有关尸体。我把你作为‘医生’介绍给大家不是没有理由的对吧?” “你只是打算把外面等候的整个专业团队当空气吧?"Lestrade打趣道。Sherlock冲他做作而又虚情假意地一笑。 “我不需要他们的意见。” “Sherlock,这不是家庭郊游。我坏了所有规矩放你进来!” “没错,因为你需要我。”Sherlock在“需要”这个单词上加了个微妙的重音,Lestrade明显没了底气。 “的确。”探长犹豫了片刻后承认道。“上帝保佑我吧。” “John?”Sherlock催促道。 John嗫嚅着转头向Lestrade请求帮忙,可那个人只是听天由命地摇摇头。 “如他所说,请便吧。”他无奈地瞟了Sherlock一眼,“我最好习惯你们两个让我的工作难上加难。”他走到门外,大声地叫 Anderson带人到屋子外边等几分钟。 John勉为其难地移到尸体旁边,觉得眼前随时都会闪现出对往事的回忆,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伏下身子,用手杖保持平稳,以免摔倒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在他的对面,也就是尸体的另一边,Sherlock蹲了下来,动作潇洒,他每次移动身形,大衣的下摆都会被甩到身后。这很像是一个舞者在跳舞,John很明显地感觉到Sherlock正在这里进行表演,犯罪现场是他的舞台,警笛是他的管弦乐队,而耀眼的警灯则是他的聚光灯。 趁着Lestrade还在外边安排法医那群人,John抓住这个机会和丈夫进行私底下的交谈。 “跟我说实话,Sherlock,你真的需要我在这里?” “需要?不,但我喜欢你在这里。” “那是为什么?” “我喜欢你。我们一起从婚礼上跑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喜欢上了。” “是的,没错。可我觉得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不太合适。探长好像对这件事情不太高兴。” “Lestrade就是个让人扫兴的人,别为他操心。你不觉得开心吗?”Sherlock看上去真的不安起来。尽管如此,John还是不得不讥讽他两句。 “开心?这里躺着个横死的女人。” Sherlock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后,说:“完美的分析,不过我希望你还能再深入些。”

John一阵想入非非,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在被汗水打湿的枕头上喘息的模样,而他的丈夫是在呻吟和喊叫之际说出了类似的话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在他的想象中没有任何尸体,也没有任何代表着公权力的人物。 John深深叹了口气,费劲地把那条坏腿放倒,在尸体旁跪下来。他听见Lestrade探长走了进来,但没有回头去看。他对那个女人,也就是Jennifer Wilson查看了一番,说出了他的结论。极有可能是窒息死亡。身上没有酒味,也许是死于药物或急病发作或—— “行了,John,你已经忘了早上我给你看的报纸?”Sherlock奚落他。 “唔,自杀? 你说她已经是第四个了。” “我给你两分钟,Sherlock。请你在玩过家家的游戏之余,跟我说点有用的东西。”Lestrade疲倦地说。 Sherlock翻了翻眼睛,受了委曲似地叹口气站起身来。他作出的推论远比John复杂得多,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表演派头。John勉强能听懂那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粉红色,旅行箱子,情人,不幸的婚姻(这个词让他内心一阵纠结)。他跟Lestrade一样难以置信,而 Lestrade则直接置疑Sherlock是否在编故事。 “她的结婚戒指起码有十年历史了。别的首饰都做过定期保养,唯独婚戒没有。婚姻状况的证据就在于此。”Sherlock宣布道。 John紧张地看着他自己的婚戒,不安地把它在手指上转了转。很自然地,这举动让Sherlock看到了,他笑起来。“别为自己担心,John。这个月没过完,我就可能一不小心让我的婚戒掉进酸性溶液里。我做推理的时候确实会把我个人作为一个参考因素。如果你的婚戒上有划痕,我也不会觉得你是个漫不经心的丈夫,那只是因为有些人就是用手工作的。而你就是。” “目前我没有工作。”John说道。“以前我工作的时候,也不会戴着戒指去工作。会把手套勾住,让手脚变慢,这是不允许的。”他套上橡皮手套时还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他意识到等会儿脱掉左手的手套时需要要格外小心。非常好。 Sherlock向他摆摆手,Lestrade翻了翻眼睛,轻轻嘟哝了声。“我们集中注意力好吗?” Sherlock点点头继续说下去。“戒指的里圈要比外圈光亮得多,说明她经常摘下来。戒指只有在她摘下来时才会被磨亮。看她的指甲就知道不是为了工作,她不是用手工作的。那她是为了什么或为了谁摘掉戒指的呢?显然不止一个情人,因为时间太长,她肯定不能一直掩饰自己已婚的身份。所以更可能是有很多个。就这么简单。” “太棒了。”John说道,这话不由自主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Sherlock和Lestrade两个都转过头来看他。“对不起。”他马上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Sherlock。 “Cardiff?”Lestrade问话的口气,象是相声里捧哏的人,正跟逗哏的人一唱一和,要抖出最后的包袱似的。John感觉这种事情探长以前做过很多很多次了。 “显而易见,不是吗?”Sherlock看上去一脸茫然。 “我看不出来。”John承认。 Sherlock皱了皱眉,说话时注意力大部分还是放在Lestrade身上。“神哪,你那小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呀?一定很无聊。”John觉得一股凉意窜进体内,又羞又恼。但还没等他开口,Sherlock又呱啦呱啦开了,从她的外套、天气变化、旅行时间到雨伞的干湿状况娓娓道来,等他说完,John的怒气全消,只剩下满腔的钦佩之情。 “太神奇了!”他兴奋地说。 “你知道你说得太大声了吗?”Sherlock低声地问他。 “抱歉,我不说了。”John脸红了。 Sherlock笑了。“如果你想要车里的事再来一次,你就不说好了。你不想吧。”John的脸更红了。 他回忆着他们第一个真正的私密的吻,一边心不在焉地听Sherlock和Lestrade谈论那只消失的箱子。他听他们谈起“Rachel”这个名字,也就是由那个女人的左手划出来的痕迹,听Sherlock谈论泥点的图案,但他更有兴趣回忆Sherlock的双唇压在他唇上的感觉。当他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时,Sherlock一边大叫着箱子,一边已经从房间里快速跑出去了。John跟在Lestrade后面,而Lestrade跟在Sherlock的后面。Sherlock已经从箱子说到连环杀手身上了。 “绝不是自杀,是他杀!连环杀人案。连环杀人犯。我爱死他们了。总算让人有所期待了。”期待杀人犯? 那可是太让人心烦了,真的。 “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箱子!拜托,她的箱子在哪里?被她吃了吗?有其他人在现场,拿走了她的箱子!”他开始喃喃自语起汽车的事,John觉得自己至少要表现得知道这里在干些什么。 “她可能先入住酒店,把箱子留在那里了。”他提出一种可能性。 “不,她没去过酒店,看看她的头发!她的口红和鞋子的颜色是一样的,她不可能离开酒店,在头发乱成那个样——”这时他睁大了眼睛,拍了下手掌,呼出一口气“喔!”这声音John更希望是躺在床上,最好是寸缕未着的情况下听到,而不是在某幢破旧的老房子的大厅里,在一屋子的伦敦警察面前。 “你想到什么了?”Lestrade问道。 “连环杀人犯总是很难对付。你得耐心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我们不能干等着。”Lestrade表示反对。 “不用再等了。仔细看看她,好好看看!马脚露出来了!去Cardiff,去找Jennifer的家属和朋友,还有Rachel!” “好的,没问题,可他的马脚是什么?”Sherlock急着要离开,Lestrade在后面大声地叫住他。 Sherlock冲回楼梯,停下脚步,大衣在他腿边戏剧性地打旋。他大声地对探长叫道:“粉色!” 随着大衣的最后一次翻卷,他消失了。就好象空气从气球里消失了一样,整幢房子似乎突然瘪了下去,变得死气沉沉。John完全懵了,不是单纯的从上往下坠落的感觉,而是左右打晃让他晕头转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局促不安地沿着似乎没有尽头的旋转扶梯往下走,来到人行道旁。 “天堂里的烦恼?” 当John走近警示带时,Donovan警官问道。 “我——我不……他从这里走的吗?” “刚刚走掉。他总是这样。” 她笑着说。“看来就是对你也这样。” John叹了口气。“知道我能在哪里打到车吗?”他问,“我的腿……” 她转了转眼睛,为他抬起了警示胶带。“去大路上试试。” John轻声嘟哝了一句,可能是“谢谢”,但也搞不清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从胶带下边钻了过去。 “你该说不的。”Donovan说,John突然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不管他有多少钱,你最好离开那个家伙。”她停了停。“我知道这种愚蠢的包办婚姻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你的错,你以前不认识他。可我现在告诉你,在你陷得太深以前告诉你,那家伙是个大麻烦。” “为什么?”John问道,感觉有点恼火。毕竟Sherlock是他的丈夫,他不应该站在他这一边吗?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吗?不付他任何报酬,他也不需要那点钱。他喜欢命案,有案子他就兴奋。案子越离奇,他就越兴奋。总有一天……”她悲伤地笑了笑。“总有一天光光调查案子将不能让他满足。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一具尸体旁边,而Sherlock Holmes就是罪魁祸首。” “你根据什么会这么想?”John不耐烦地问。 “因为他是个疯子。疯子容易无聊。” John瑟缩了一下,然后咬紧牙关。“他不是疯子。”他一字一句地说。他还记得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Sherlock是如何牢牢环抱着他颤抖的身体,是如何在他耳边轻言细语。“他不可能是疯子。” “这不象一场真正的婚姻,Watson医生。”Donovan警官轻声说道。“一开始就是场骗局。你仍旧可以抽身离开。你不欠他任何东西。” John沉默了一阵,说道:“我发过誓,Donovan警官。而那对我很重要。” 她对此嗤笑不已,他没再理她,转过身,尽可能抬头挺胸地向大路方向走去。 快脱离警察视线的时候,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车悄无声息地开到他身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车里等着他。John叹了口气坐进车里。 “晚上好,Mycroft。” “John。”Mycroft向他友善地点了点头。他等John关上车门坐好以后说:“我们需要谈一谈。” 喔,好呀!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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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路程以内的小路。这条路太窄,这条太窄,这条死路,这条太窄,这条路不错,这条不错,这条不错。有系统地从头开始。他可以隐藏在哪里?在哪里别人看不到他?垃圾桶。不,电器商店的闭路摄像头就在对面。翻斗车。翻斗车不错。找一下。肯定在这里,不可能错,不可能错。我就是不会错。 万岁!Sherlock得意洋洋地把粉红色的小旅行箱举到半空。他满脸喜色,查看行李标签。Jennifer Wilson。喔,太棒了。喔,太完美了!你看哪,John—— John。Sherlock猛地睁大了眼睛。喔,糟了,糟透了!他把他搞丢了。他一心破案子,把丈夫完完全全忘在脑后了。喔,愚蠢,愚蠢。真是始料未及,大错特错!如果John老是被他丢在身后,他怎么还会爱上他? 那条该死的腿!毫无疑问,要不是那条脑筋搭错的腿,John一定会紧紧跟在他身后的。真没用,这一枪甚至都没打到他腿上。恩,也许是刀伤,Sherlock对此也不能非常确定。不管怎么说,必须要采取行动。Sherlock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John在他心中激起的温柔悸动,但在把John这个人搞清楚以前,绝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生活这是肯定的。 还有那个吻。老天知道他有多喜欢那个吻。在那辆汽车里真是……唔! 还有晚上把John抱在怀里的感觉太让人心满意足了。现在一想到要独自一人入睡,靠裹着被子和床单来取暖就觉得根本不够而且难以忍受。他想要John靠在他身上,把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他想把胸骨贴在John身上,感受他怦怦怦的心跳声。John再做恶梦时他想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身体是如何从无法控制的战抖变为平缓静止。这一切让他如此神魂颠倒,如此身心舒畅,还如此新奇别具一格,Sherlock根本不准备把他放弃。 那就把腿的问题给解决掉,在Sherlock拖着粉红色旅行箱走进最近的出租车扬招点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这次要永久性的,光是John感激的表情就能让Sherlock做上一周的好梦,只多不少。 当他带着这件粉红色的行李走动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这更加证明了他的假设,但他并不需要这个。他手上有确凿无疑的证据。他叫了辆出租车返回贝克街,草草地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然后躺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好吧,他有了箱子。里面没有手机。Jennifer Wilson是传媒界的要人,理所当然肯定会有手机。Sherlock用自己的手机搜索Jennifer Wilson的手机号码,三分钟以后找到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踱了一会步,把号码写在一张纸上,放到书桌上,然后又躺回沙发。 他要打电话。绝妙的下一步棋,引起凶手的注意,小小地吓唬他一下。害怕就会出错,凶手的每个错误都会让他离Sherlock越来越近。他正要根据记忆拨出电话号码,突然又停了下来。这样做不行。这个凶手可能到过他的网站,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能说一定没有,那他就会在来电号码上发现这个电话是Sherlock打的。 “Hudson太太!”他高声叫道。没有回答。奇怪。“Hudson太太!”他又叫一次。还是没人回答。真可惜。好吧,他还有另一条道好走不是吗?他现在有个丈夫,那当然也就意味着他有权借用John的手机。可John不在这里。John在……某个地方。也许还在布莱克思顿,或在一辆出租车上。或许他去自己的公寓拿行李了,或因为Sherlock把他丢在半道上而生气,从此避而不见。喔,那样就太可怕了。 Sherlock决定给他发短信。互联网禁令一解除,他就找到了John的手机号码,同时还发现了John的博客。差不多每条博客都只写了一行,比如“我身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还有“看到了吗?我在写博客。现在高兴了吗,Ella?”他收到求婚信的那天写得比较长,接下来的几条写得简短扼要。比如“我要结婚了,和一个男人,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不会吧。” 还有“上帝啊上帝,真的要结婚了,怎么会这样?” 出于某种原因,Sherlock觉得这些博客写得挺可爱。他一边笑着回忆,一边按着键盘:速来贝克街。停了停,出于礼貌他又加上一句:若方便,SH。然后点击发送。 他等着,没有回复。快两分钟了!也许他还不理解调查的重要性。好吧,他马上进行修正。 “不方便亦来。SH。”好,这样应该可以了。 还是没有回复。好,好吧。该来检验一下自己的理论了。如果通得过检验,等于他又多了一条解开John腿伤之谜的线索。 “可能会有危险。SH。” 他继续等。这次,他等的不是回复短信。John这个人才是答案。 而问题本身,上帝啊,这才是真正棘手的。他从茶几下面抽出个盒子,拿出一张尼古丁贴片,卷起袖子,贴到前臂的皮肤上。啊,现在好多了,好得多了。现在,John,怎么来解决John…… 又多贴了两张之后,Sherlock的计划有点成型了。要把这条腿治好,光让John不去想它是不行的,要从形成这种心理障碍的原因上着手。不,他要创造出一个机会,让John自己来克服这种心理障碍,象战士一样,直面它,打倒它。他要让John意识到他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他变得软弱了,因为伦敦告诉他,他应该软弱。Sherlock认为,他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扫去表面上的软弱,让John钢铁般的本质展露出来。John已经证明他能够克服心因性的跛足,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直面这种心理应激障碍,战,而后胜之。 就在他冥想之际,门开了,答案他自己走进来了,一手拿着手杖,一手拿了只行李包。“你在干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把包放在门口。Sherlock意识到自己必须向他表明些什么,他举起左手臂,紧紧抓着肘关节上方,让尼古丁尽快从血管里通过。 “尼古丁贴片。”他解释道,把手臂放下给John看。“我们讨论过这事。” “是的。我确实记得你对呼吸的鄙视。” “呼吸乏味透顶。没完没了的重复。换句话说,喘气、喘息、透不过气、上气不接下气那才叫有意思。只有在做起来有难度的情况下呼吸才值得一试。” 啊,不错,John的脸红了。很显然,这句话是话里有话,John头脑正常,自然听得出来。 “你一下就贴三张?”John一瘸一拐地走到茶几旁问道。 “这是三张级别的难题。”Sherlock说,他一向对自己的谈吐收放自如,不会一不小心直接把“你就是三张级别的难题”这句话说出来,除非他是有意想说给John听。不过,看看John的反应也可能很有意思,看看他是不是喜欢被Sherlock当作思考、琢磨和推理的对象。 Sherlock没有意识到他正双手合什顶着下巴,闭上眼睛陷入沉思,直到John嘟哝着打破了这种沉默。“你急着叫我过来,我以为事情很重要。” Sherlock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听懂John的话,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喔,当然了,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我的手机?”John听起来有点生气。奇怪。 “不能用我的,我的号码可能会被认出来。我网站上就有。”他解释道。 “Hudson太太也有手机。”John一字一顿地说。显而易见,他肯定会认为Sherlock应该先想到这个才对。 “她在楼下呢。我大声叫过她了,可她就是没听见。” “可我在伦敦的另一头呢。”John现在正在气头上,Sherlock决定作出点和解的表示。 “我又不赶时间。”他让John打消疑虑。 不管怎样,他尝试过了。可John似乎不为所动,事实上,这次他真的生气了,脸也涨红了。Sherlock稍稍换了个姿式以便看着他。John的表情让他僵住了,他的脸色很难看。 “难道一切就是现在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可以给我下命令,把我拖到东拖到西,把我当成是一个跟班?” Sherlock皱起了眉头。这可是……新情况。眼前的John不是他熟悉的John。他不确定自己有几分喜欢,所以保持沉默只作观察,急切地渴望得到更多的数据。

“我不是你的……你的玩物,Sherlock!我们结婚了!你,和我,”他在两人之间挥了挥手。“我们应该是平等的。”他笑了一下,表情既苦涩又气恼。“你知道,我几乎已经相信你有多么与众不同。当然了,你住在这套小公寓里,有一份工作,好象对什么都不在乎,可本质上还是和他们是一样的不是吗?一个贵族,比别人都要高贵,因为你是顶着头衔含着银勺出生的。” Sherlock畏缩了一下,而后怒气上冲。“我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他争辩道,“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我以为你的看法会和别人不一样。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聊?” “你把我弃之不顾。”John大声说,“不过,我还是搭上了车,承蒙某个傲慢的混帐哥哥的关照。” 啊,Mycroft。现在能说得通了。Sherlock用肘部撑住自己的身体,眯起眼睛。“他跟你说了什么?” John走到窗前,斜靠在玻璃窗上。“没说什么。” “他肯定说了什么,让你对我有反感。” “现在这件糗事可是你自己干出来的。”John嘟哝着说。 “告诉我,”Sherlock恳求道,“求你了,John。”好吧,他说“求你了”,这句话经他嘴里一说,通常都能让人回心转意。 John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他跟我说……你会厌倦我。他说一旦你……把我搞上手,就会对我失去兴趣离开我。我对你来说就不再是个挑战。” 这……这……这个彻头彻尾的大蠢驴!Sherlock在心里把Mycroft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问John,“你会相信他吗,John?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可他了解你,Sherlock,比我更了解你。从另一方面说,就算是给你送外卖的那个男孩也比我更了解你。”他沉默了一会儿,Sherlock敛声屏气,为下一次打击做好准备。 “我讨厌这些事。”John轻声说。“所有这一切。我以为我能处理好可是……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是单单说我自己。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个错误。对不起,Sherlock,”他的肩膀垮下来,把身体的重量压到手杖上。“Clara是对的。” 好吧,事情就要全乱套了。Sherlock决定把问题解决在萌芽阶段,他一跃而起,稍稍扭动起胯部走到John身后,把双手搭在John的肩上。他们俩都紧张起来,Sherlock莞尔一笑。他能办到,他对这种事情非常,非常拿手。 “John,”他在他丈夫的耳边喁喁细语。“John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双手抚摸着John的上臂,John突然颤抖了一下。“我保证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想跟你平等相处。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工作。我需要你的帮助,John。”这次他贴着John的耳朵叫着他的名字,嘴唇擦过他的皮肤,John颤抖着呼了一口气。 “你需要我做什么?”John说。 “桌上有个号码。”Sherlock说,“我需要你帮我发个短信。” John转过头看着他,眉头紧皱。"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发短信?”他问。 Sherlock笑着说:“不是,我叫你来,是因为现在这里也是你的家。我想自己发的,可你不肯给我。” John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眼睛看着手机问:“这么说……就是为了发短信。” “一开始是这样,是你把它搞到阶级歧视阶级斗争上面去了。现在,号码在我桌子上。”他冲着桌子歪了下脑袋。John咬了咬牙,跛着走去拿起纸条。 “Jennifer Wilson……这是,等等。这不是受害人吗?” “是的,这不重要,输入号码就行。”Sherlock说,他开始踱步,双手放在下巴上。“你在输号码了吗?” “是的。” “输完了吗?” “是……你别催我!”John厉声说道,Sherlock微微吓了一跳。John对他有一些影响力,情况确实如此。太……令人兴奋了。 “照我说的打进去,一字不差:Lauriston花园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是昏过去了。Northumberland大街22号,请速前来。” John按他说的输入,可又停了下来。“你昏过去了?”他问。 “什么?”Sherlock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没有!打好发出去,快点。”他大步走到角落里,把旅行箱拿过来放到一把小椅子上,自己在椅子对面坐下。“发出去了吗?” “地址再说一遍?” 喔,现在他一定是故意这么慢的。“Northumberland大街22号,快点!”他拉开箱子的拉链,看看箱子里有什么东西,更确切地说,是看箱子里没有什么东西。 John的脸朝他转过来,一下子变得面无表情。“这是……那个粉红女士的箱子,Jennifer Wilson的箱子。” “没错,一看便知。”Sherlock说。事情又变得纠结了。他看到John正紧紧地盯着他。喔,活见鬼了,不要再旧事重演了好吧。他翻了翻眼睛,颓然倒下。“喔,也许该先提一句,我没杀她。” “我没说你杀了她。” “为什么不是我?我让你发了那条短信,箱子又在我手里,这么想完全符合逻辑。” John笑了。“现在是你在试探我了。过去两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到现在为止快满三天了。被害人死亡的时候,你正在汽车里和Mycroft吵架呢。” “我可能是雇凶杀人,派人为我杀了她。也许是用某种办法把作案时间提前,让你为我做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面带笑容。喔,现在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John白了他一眼。“人们常以为你是凶手吗?” Sherlock笑得更厉害了。“没错,时不时就会这样。”他把两只脚提起来放到椅子上,这样他就变成蹲在椅子上了。 “你怎么找到箱子的?”John问,从他面前走过,坐进有米字旗靠垫的扶手椅里。 “靠眼睛看哪。”Sherlock描述了他的推理过程,一条逻辑链跳跃式地指向了Jennifer Wilson粉色的旅行箱。 “粉色。就因为你断定箱子是粉色的,就推理出这么多东西。” “一定是粉色的,显而易见。” “我怎么没想到?”John问,他用的是一句反问句,但Sherlock还是回答他了。 “因为你是个傻瓜。”John的脸一沉,Sherlock赶紧补充说,“不,不,别那副表情。几乎所有人都是。至少你还是跟我结了婚的傻瓜。这算得上够意思了吧。”好不容易让他浅浅地笑了笑。行,有进步。 Sherlock领着John进一步思考,Jennifer Wilson的手机不见了,它也不可能忘在家里,因为多疑的丈夫可能会偷看。John似乎竭力要跟上他的思路,但这位好医生显然脑筋短路,他就是没意识到自己可能刚刚给一个连环杀手发了短信。在几多提示之后,他终于得出了结论。 “难道说我刚才给凶手发了短信?”他问,“你用意何在?” 没等Sherlock回答,John的手机响了起来。Sherlock笑了起来,追踪猎物的快感正在他的血管中蔓延,第一次有另外一个人和他一起分享。 “刚刚杀人才几个小时,就收到了只可能来自死者的短信。如果是路人拾得手机,他们不会理睬这种短信,但是凶手……”他笑得像只嗅到了猎物的狼。“就会惊惶失措!” “你通知警方了吗?”看到Sherlock扣上外套的扣子,John问。 “四个人死了,没时间通知了。”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Sherlock悲伤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壁炉架,伸出一手去取大衣。“Hudson太太拿走了我的头骨。” John泄气地说:“所以我就是代替了那只头骨。” “别紧张,你干得还不错。”他没有提及John已经让头骨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也没有提及Hudston贴在泰晤士报上的小纸条。如果Sherlock今天晚上搞砸了,还是可能会以John的离开而告终。 “好了?”他催促道。 “什么好了?”John听上去很疲倦,而不是小小的失落。 “你大可以继续坐在那里……看无聊的电视剧。”他冷笑着说。 “你想要我和你一起去。”John的声音……起码有点半信半疑。 “你看上去很惊讶。” “要知道,你上次就把我丢在半道上。显然我对你根本没用处,何苦还要跟着去?” Sherlock耸耸肩。“我喜欢出门有人陪”(假话) “大声讲话帮助我思考。” (真话)“头骨出门太招摇,所以……”(大实话) John沉默不语,Sherlock问:“有问题吗?” “有,Donovan警官。” Sherlock翻了翻眼睛。“她怎么啦?” “她说的。凶案让你兴奋,乐在其中。” Sherlock面带微笑地说:“我说了‘危险’,你就过来了。” John的脸晴转多云,当Sherlock转过身要出门时,John说道:“你到底想要证明什么,Sherlock?” 作为回答,Sherlock大步走到John的身边,弯下身子,在他的嘴唇上粗暴地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双目炯炯有神,笑嘻嘻地说:“证明我跟你很般配,John。快来吧。”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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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Sherlock带路走向一条熟悉的街道,一路上他得意洋洋地阐述对手致命的弱点,把它称之为“天才的软肋”。John很想知道,Sherlock如此衣冠楚楚,是不是要在镜子前花费很多时间。 他们在一家餐馆门口停了下来,John立刻就认了出来。 “Angelo,”他大声地把店名念了一遍,“等等,我们以前来过,结婚那天。” Sherlock垂下眼帘,羞涩地一笑。John不会第二次上当。 “我跟你说过,我会再带你来的。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你的意思是,这次外出是个约会?”John问道。 Sherlock移开视线,John不确定他是否脸红了。“如果你喜欢,可以当它是个约会。” John打量了一下餐馆的外观。“这里的东西最好能美味可口。”他随即说道。 “肯定好吃。”Sherlock向他保证。停了一停后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John笑了笑,他心中某个沉甸甸的心结象豆荚一起爆了开来。“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如果约会结束我们还没有杀了对方的话,这里就会成为我们定情之地。我不喜欢一想到定情之地就想到这里的意大利面很难吃。” Sherlock咯咯笑了起来。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他被心中的各种计划搅得心烦意乱,没有想到自己还会笑出声来。他领着John走进门,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微笑着迎上前来,把他们径直引向窗前的一张桌子,窗户很大,街上的情景一览无余。 “谢谢,Billy。”Sherlock从容地说,潇洒地拥着John走过去。他们坐下来,把大衣脱下。John有点庆幸自己还穿着Mycroft塞给他的结婚用的衣服,不管怎么说这毕竟也是场约会,但他真想快点恢复他的日常打扮。然而反观Sherlock,他一身定制的丝质衬衫毛料西装,看上去却是那么随意悠闲。 一个身形魁梧、相貌堂堂的人笑呵呵地走到他们桌前,他前额已然谢顶,扎了一条马尾辫,嗓音沙哑低沉,满面春风。他是那种一边能把你玩死,一边祝你过得愉快的人。 “Sherlock!”这个人满脸堆笑地握住了Sherlock的手。Sherlock也笑了,眼角的皮肤调皮地皱了起来,帅得让人受不了,John只好在脑子里默背橄榄球的比分,让聚集起来的睾丸素消退下去。“菜单上有的,你想吃的,一律免费。这家店为你和——”他停了下来,看着John,睁大了眼睛。“喔!”他兴高采烈地说。“这就是他,对不对?我听说你要结婚了,还得到了请帖,可是你知道,总是这个事那个事的所以没去。” Sherlock笑着挥了挥手,朝John作了个手势。“这是我丈夫,John Watson。John,这是Angelo。三年前我向Lestrade证明,在三起特大恶性谋杀案的事发当时,Angelo正在别处实施入室抢劫。”他一口气说完,好象在背一张购物清单。 “他洗刷了我的罪名。”Angelo自豪地说。 “只是洗刷了谋杀罪名。”Sherlock予以更正,但Angelo满不在乎。 “我给你们拿蜡烛来,更浪漫些。”他对John说,Sherlock用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John觉得很难拒绝Angelo的好意,也就没有提出异议。嗨,他正在跟他的丈夫约会不是吗?点蜡烛很能烘托气氛。 可是,Sherlock却十分让人扫兴。他把自己手上的菜单扔到一边,低声对John说:“你不妨点些东西吃,我们可能要等很长时间。” John叹了口气。显然在这场约会中,他要单独一个人吃饭。他突然觉得婚戒紧得难受,就把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一下。很自然地,这一动作让Sherlock注意到了。 “John?” “我没事。”John说道,仍然在看菜单。 Sherlock叹气。“你有。每次我的表现不象个正常的丈夫的时候,你都要摆弄那玩意儿吗?” John没有从菜单上抬起头。“我想一开始会是这样,可能到最后我会对你的奇怪举动习以为常。但现在我们刚结婚,就算有点神经过敏让你不快,也情有可原。现在别说话,我要点东西。” Sherlock嘲笑了他两句,然后两人就没有再说话,John点了单。等到食物上桌后John才又开了口。 “你哥哥,他是想让我生气呢,还是在告诉我实情?”John问道,眼睛看着意大利面(确实很好吃)。 “他是在以往积累起来的的经验上做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测。我觉得他对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深信不疑。”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John一边说,一边抬头,发现Sherlock正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 “我也不知道答案。”Sherlock承认。“我很容易产生厌倦。我现在是对你着迷,但我也不知道几个星期或几个月以后我会怎么看你。但我确实很会看人,John。我相信,如果我最终会不感兴趣,那我事先也能估摸出来,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不必感觉受到冷落。” “冷落——,Sherlock,我不是你的宠物。” “说得对。你也可能厌倦我,或对我生气,当然也会很失望。我这个人很难相处,John。Mycroft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你对Hudson太太感到厌倦吗?”John问道,Sherlock低了下头。 “不,”他语气坚定地说,“她……她是我日常生活中的必需品。” “那我也会是。”John断然地说,找到个客观参照物让他很高兴。Sherlock看着他,表情难以捉摸,良久不语,John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在他的注视下扭动起身体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在文件上签个字,然后努力忘了它。” John耸耸肩。“你不想我这样做,我也不想这样做。”他解释道。 Sherlock的嘴唇扭曲起来,John不知道那是一个微笑,还是紧张的表情,又或是肌肉的抽搐。“你为什么不想?” John叹口气放下刀叉,擦了擦前额,头疼又开始了。他说:“因为……你吓到我了。我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干什么,无法预测你的行动,也就没办法保护你。”他抬起头,迎向Sherlock坚定的目光。“你让我兴奋。你非常性感,你接起吻来就好象那是最后一个吻,你没有被我的恶梦吓跑,你还让我重新奔跑起来。”他微笑起来。“你不会相信,我有多怀念奔跑的感觉。” “你完全可以再跑起来。”Sherlock轻蔑地说。 John怒视他。“说说容易。的确没有伤,但真的很疼。” Sherlock只是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John继续说,“你现在是我的家人了。你很聪明,应该看得出来家人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很明白。”Sherlock表示同意。“你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就把自己和我绑在一起,只是为了帮助你姐姐。”他停了停,若有所思。“我怀疑自己能为了Mycroft做出同样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不管出了什么事,他自己都能搞定……除了把自己从筵席上拉出来以外。” John冲着番茄酱哼了一声,想把笑憋回去,可他还是放弃了,哈哈大笑起来。归根到底,Mycroft就是个拉皮条的。

Sherlock的身形定住了,人也警觉起来,John满怀疑问地看着他。 “你看街对面有辆出租车停下了,没人上车,也没人下车。为什么来了辆出租车?” 最后那句话近乎耳语,是在自言自语。“喔,真聪明,算聪明吗?聪明在哪儿了?” “那就是他。” John说道,努力想和Sherlock保持对话。 “别盯着看。” Sherlock提醒他。 “你不也盯着看。” John指出这一点。 “不能两个人都盯着看吧。” Sherlock回答道,这时他开始站起来,抓起大衣和围巾,一阵风似地跑出餐馆。 John想也没有想就行动了,不能让Sherlock再次把他抛在身后。他猛地抓起自己的外套冲出门去,眼看出租车要起动离开,John还没来及细想,就见Sherlock拔腿跟着飞奔,差点撞到一辆汽车上。瘦长的侦探象美国多年前拍的电视剧里那些有勇无谋的傻子似地从车前盖上一跃而过,这类电视剧美国国民卫队里的一些人逼着他在坎大哈看了不少。John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代Sherlock向别人道歉。 没等他们跑到跟前,出租车就呼地一声开跑了,John在车子消失以前默记下了出租车的车牌号码。 “我记下车牌号码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Sherlock,可Sherlock连头也没有回。 “干得好!” 他飞快地咕哝了一句,然后猛地晃动起脑袋,双手放在头的两侧,象连珠炮似地作出一连串陈述,听上去似乎在分析道路状况。转瞬间,他又冲了出去,John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真是……疯狂。完完全全的,愚不可及的,不可思议的疯狂。他们在人群中穿行,把人撞得东倒西歪(老实说,人是Sherlock撞的,John只是负责事后道歉),穿小巷走楼道,在消防梯上爬上爬下,只有一次直接从楼顶上跳到另一幢楼时,让John稍稍犹豫了一下。他们在苏豪区一路狂奔跳跃,上窜下跳,既要避让人群,又要与汽车赛跑,以免凶手逃掉。John被疯狂追逐和肾上腺素带进了一个汹涌翻滚永无休止的漩涡中,眼前的一切精彩纷呈,就象在天堂一样。 他们钻出一条小巷来到一条大街上,正好迎面挡住出租车的去路。Sherlock扑到车前盖上,挥舞着一张探长的证件大喊:“警察!开门!” 他猛地拉开后车门,看到乘客以后,他的脸沉了下来,不是凶手。Sherlock认为这是一个从美国加州第一次到伦敦来度假的游客。John觉得他皮肤黝黑,人长得英俊但个性全无,连嗓音也顺耳到乏善可陈。和Sherlock超凡脱俗的美丽比起来,这个人看起来就是治疗失眠的一剂良药。 他看上去满腹狐疑,John觉得越快脱身越好。走之前,Sherlock表情尴尬地欢迎这个人到伦敦来,John则把警察的那套说辞说了一遍。两人匆匆离开,直到拐过一个弯才停下脚来喘口气。 “看来这辆出租车只是刚好在那里减速。” John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 “看来是的。” Sherlock同意,听上去一样在拉着风箱。 “他不是凶手。” John继续说。 “他不是凶手,不是。” Sherlock似乎在玩词语接龙游戏,在一个劲地往肺里送氧气的同时,也在一个劲地整理大脑。 “外国人,不在场证明成立。”John说。 “他们走了。”终于Sherlock可以独立说出一句完整话了。 “嗨,你从哪儿弄来的证件?” John一边问,一边伸出手拿过Sherlock手上的证件。Sherlock的皮手套摸上去冰凉柔软,但John不让自己对此多想,他看了看证件。 “Lestrade探长的吗?” “对。” Sherlock承认道,一点也不害臊的样子。“他一让我生气我就掏他口袋。” 他的口气和表情都让人觉得他才是长期受苦受难,他才是那个经常要和疯狂的天才偷窃狂打交道的人。“这个你留着吧。公寓里有的是。” 是这样啊。证件的来历、肾上腺素的消退、一晚上纯粹的疯狂追逐,这一切合在一起让John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又高又尖,Sherlock倒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那句‘欢迎来到伦敦’。” John把Sherlock对那个美国游客说的明显难以让人信服的话重复了一遍。Sherlock再次对他的话报以一笑,而且显得有些吃惊,但这一次他没有露出烦恼的表情。有进步,John在心里记录下来。 他们回头向那辆出租车看去,只见那个乏味的加州人正在和两个警察交谈,手还指着他们这个方向。 “喘过气来啦?” Sherlock问。 “随时可以跟上你。” John回答,有点惊讶于自己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阿富汗回来后,他再没有这样说过话。可是,现在没空纠缠这些。他们又跑起来,一直跑回了贝克街。 他们走进门厅,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然后一起靠在墙壁上。 “真是荒唐。” John气喘吁吁地说,“这是我做过的最荒唐的事情。” “你还跟我结婚了呢。” Sherlock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说,John也一样,他把身体的重量全都靠在墙上,因为上帝知道他的腿再也撑不住了。 “我又不是为了自己。” 等他们的呼吸平息了一点后,他辩解道,“我们干嘛不回餐馆去?” Sherlock不屑地用一只手挥了挥,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胸隔膜处。“他们会监视的。反正本来也没多少把握。” “那我们是去干什么的?” Sherlock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喔,就是……打发时间呗。同时证明一件事情。” “证明什么?” “你。” Sherlock直截了当地说。 “我?” Sherlock笑容可掬地说:“去开门,John。” John看了看他,眉头困惑地打了个结。片刻之后,前门响起轻轻的叩门声,John走过去开门。 是Angelo,手里拿着John的手杖。很显然,Sherlock发了短信让他送来。 John回过头去,只见Sherlock正眉开眼笑地看着他,John的体温顿时升高了好几度。他赶忙满脸含笑地谢过了Angelo,回头往里走。他没有让自己去思考,今天晚上到现在为止,他一直都在不假思索地行动。不等他搞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他的手已经插入Sherlock的头发,把他拉低,然后贪婪而又深情地吻住了他。 Sherlock双手扶住他的肩胛骨,把他拉近。他们四唇相互摩擦着,舌头交缠在一起,牙齿相碰,时而叮咬对方一下,如果说刚才的奔跑曾让他们呼吸困难,现在他们已经快要接近窒息了。 John的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叫,Sherlock停了下来。因感受不到Sherlock嘴唇带来的力度和热量,John的声带背叛了John,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地发出一声欲求不满的呜咽。Sherlock抬起头,同时把John推开一点,但John还是抓住最后的机会在他的下唇上轻咬了一口。Sherlock瞪了他一眼,然后抬起眼睛,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柔和起来,但又有点受了委曲似的。 “Sherlock……” 那是Hudson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John转身去看他们的房东,她没有哭,只是一脸痛苦的表情。“你做了什么?” 她看上去……很失望?不是,是被辜负的感觉。John来回看着她和Sherlock,他们俩好像在进行着一场让人心碎的对话,无需言语,仅靠思想即可迅速传递。 “Hudson太太?” Sherlock的声音很稳定,但也仅此而已。 “在楼上。” 她抽泣起来,Sherlock立刻跃上楼梯,John紧随其后。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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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不不不!不要在今晚。任何一个夜晚都可以,就是不要在今晚!在John那样亲吻了他之后,再看到Hudson太太脸上那种表情,实在是太让人无法忍受,太让人痛苦了。他愿意付出一切努力,就是不愿再看到那种表情。 “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打开门就看见Lestrade坐在皮椅里,象个戴着王冠的国王,坐在他自己的王国里。 “我知道你会找到箱子,我不傻。”Lestrade慢条斯理地说,Sherlock予以反驳。“你不能私闯民宅。”他厉声说。 “你不能扣押证物,而且我也没有私闯。” “喔,那这叫什么?” Sherlock问,但马上就后悔了。他知道,他很清楚地知道Lestrade手里握着什么把柄。他还很清楚地知道,苏格兰场这些人把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到底是在找什么。喔,拜托,喔,拜托别说出来。 “这是缉毒!” Lestrade欣然宣布。Sherlock的世界开始倾覆,四分五裂,因为John……John就在那里,他全听见了。 “什么?” John的声音听起来半是疑惑半是惶恐。“你不是当真的吧。这家伙是个瘾君子?你还不了解他吗?” “John。” Sherlock用警告的语气叫了他一声,但John没有听出来,或他没在意。 “依我看,你大可以在这里翻上一天,你不会找到任何与消遣沾边的东西。” “John,求你别说了。” Sherlock压低声音,用只有John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可,拜托……” John温和地笑着,直到对上Sherlock的眼神。他从Sherlock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让他的脸一下子拉长了,他就这么看着Sherlock,直到Sherlock不自在起来。 “什么?” Sherlock问道,他有点希望John能接受现实离开他。John和别人不一样,他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点,那他也应该给这里带来阳光。他应该能理解他。 “你?”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怀疑、诧异和失望。这让Sherlock非常生气,因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已经一清二楚了。 “闭嘴!” 他突然大声说道。John的目光暗淡下来,脸上的肌肉扭曲,好象他就要吐了。 “不。” 他低语。“不,你不是。” 他已经接近恳求了。Sherlock真希望地板裂开,把他吞掉算了。当然John会咬着牙接受这个事实的。先是Harry,现在又是Sherlock。耻辱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他觉得他快被压垮了。 他不再看John,他怒火中烧,把头转向Lestrade。“我不是你的缉毒犬。” “不,Anderson是我的缉毒犬。” 厨房门被推到一边,Anderson瞅着他,举起一只手冷笑着跟他打招呼。“Anderson,缉毒你跑来干什么?”, “喔,我自愿来的。” “他们都是。他们都不在缉毒科。不过都很热心。” Sally出现在Anderson身边,手里挥舞着一只广口瓶。“这是人眼球吧?” 她问。 “放回去!” Sherlock严厉地说。 “我在微波炉里找到的。” “我在做实验。” John退到门边,嘲弄地看着这一切。Sherlock不知道被冰棱捅杀是不是就是这个感觉……喔,这倒也值得一试。天这么晚了,他到哪里能弄到一头死猪? 别!别这样,集中注意力,Sherlock。John刚刚发现药物的事情,非常沮丧,Lestrade就是个混蛋,Anderson还在这套公寓里。 这让他火冒三丈,他开始踱步。Lestrade还在指挥着手下人,叫他们继续寻找违禁物品,真是纯属多余。Sherlock希望Mycroft的那些木偶们已经把他的付款收据给处理掉了,他曾把购买蜘蛛毒液的收据分门别类地保存起来,这件事真要解释起来会很困难。 “继续搜,伙计们。或者你愿意合作的话,我就让他们退下。” “真幼稚。” 他一边踱步一步嘟哝,越来越心神不宁,如坐针毡,因为他还有些藏东西的好地方,可能Mycroft没有—— “谁让我在跟个小屁孩打交道。” 看着那个男人让Sherlock落得如此一副可怜相, Lestrade也蛮为他打抱不平的。“Sherlock,这是我们的案子,我让你参加,但你不能单干。明白了吗?” 怒火在Sherlock身体里熊熊燃烧,他突然发难。“什么——所以你就以缉毒为借口来要挟我?” “真找到毒品就不算假装了。” John呻吟了一声,颓然靠到墙上。 Sherlock猛地把目光投向John,然后看向Lestrade,最后移到人员并没有凑齐的缉毒小组,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我是清白的。”他几乎要喊出来了。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他丈夫身上。“上帝啊,John,我发誓,我是清白的。” “你的公寓?”Lestrade追问道,“全部清白?” Sherlock情绪激动。“我连烟都不抽。” 他解开袖口,拉起袖子,露出一张尼古丁贴片。 “我也不抽。” Lestrade说着,也拉起袖子出示自己的手臂。Sherlock用再明显不过的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这种举动既廉价又冲动,但好歹是发自内心。Lestrade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总是缺乏戒烟的勇气。这有力地证明了Sherlock和他至少有一个相似之处。 “我们合作吧。” Lestrade继续说道,“找到Rachel了。” 这句话让Sherlock集中了注意力,使他暂时不用去想John和他脸上伤心的表情,于是他重又光彩照人,“她是谁?” “Jennifer Wilson唯一的女儿。” “她的女儿?她为什么写她女儿的名字?为什么?” Sherlock的大脑旋转起来,寻找其中的联系、潜在的可能性,并进行行为分析。这时Anderson必须要走出来说句话,加以阻挠了。 “管它呢。” 他冷笑着说,“我们找到箱子了。某人曾断言箱子在凶手那里。结果却在我们最喜爱的的精神病人手里!”老天,就算他觉得自己赢了一分,他的话里也没必要充满了嘲笑的意味。他说话能不能换副腔调?Sherlock本已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消磨殆尽。 “我不是精神病,我是高功能反社会人士。做好调查再发言!”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听见John嘴里发出一个可怕的声音,好似歇斯底里的大笑,又好似在号啕大哭,这让Sherlock痛不欲生。 “当然是了。” John喃喃低语,“你肯定就是。怎么会不是? 看看你做的事吧,好不好?喔,老天……她是对的,她全说对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Sherlock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到,但他全都听到了,他听到了从胸腔中挤压出来,从喉头哽咽着吐露出来的每一个字。 “John……我……” 但他能说什么?他觉得任何他想对John说的话,一说出口只会把John在他挖的深坑里越埋越深。 “把Rachel找来,你需要,呃,我需要,我们应该问她问题。” “这可能有点棘手,因为她死了。” “什么?方式、时间、死因?有联系吗?肯定有。” “我可不敢说,她死了14年了。严格说从未活过。14年前Rachel一出生就已死亡。” “不,这……这不对头。怎么会……她干吗这么做?为什么?” 他的头开始痛起来。头绪纷乱全都没有意义,John倚靠在墙上,濒临崩溃。Sherlock感觉到他的痛苦有如一团毒气象云一样围绕着他伤害他。 “她临死前为啥不该想女儿?”Anderson阴阳怪气地问道,足以证明这个世界就算全都见了鬼,还能变得更糟糕。“恩,果然反社会,我算明白了。” Sherlock激愤地说:“她并非在想女儿。她是用指甲在地上抠出这个名字。临死前这样做,很费劲,也很痛苦。” 对,就这样。矛头对准Anderson,他就是个大傻瓜。想想案子,不要去想John,不要去想John,不要去想John。 “你说受害人都是被凶手逼着自行服毒,”这是John的声音,现在这声音比刚才有力一些。Sherlock转过身,看见他再次笔直地站在那里,左手松松地握着那柄手杖。“我想起你在那幢房子里,说凶手逼他们自己把毒药吃下去——呃,也许他跟他们说了什么。也许利用了她女儿的死。” Sherlock心里松了一口气,于是那些话就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对,可那都多少年了,她还郁闷个头啊?” 整个公寓一下子安静下来。十多双眼睛看着他,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不对吗?”他问John,好像极力要伸出一只手,抓住现实的一个角。他感觉自己快要滑向未知的世界,需要抓住什么东西不松手。 John板着脸,但还没有完全灰心丧气。“有那么点。” 他说,“整件事情,Sherlock。” Sherlock怎么已经知道John的这种表情意味着“我们过后要谈谈”? Sherlock试图回到原来的讨论中:“如果你要死了,而且要被人杀死了——临终之际会说什么?” “主啊,救救我。” 得,猜也猜得出来是这个回答。“发挥点想象力!” Sherlock恳求道。 “我不需要。” John冷静地说,Sherlock想起来和他结婚的是个战士。这个回答从智力方面来说也挺好,但它更是Sherlock在目睹John的噩梦以后,拿到的第一份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了John身上蕴藏的钢铁核芯,这是他一直努力试图挖掘的东西。一股震颤贯穿他的脊髓,但他现在无暇顾及。 “对,可假设你很聪明……Jennifer Wilson有这么多情人,她肯定聪明,她想给我们留下线索。” “没听见门铃响吗?你叫的车来了,Sherlock。” Hudston太太出现在门口,她脸上失望和伤心的表情已经不见了,Sherlock看得出来她正试图帮他挽回面子。当然,已经太晚了,John已经知道了。但她能这样做真是太可爱了。可爱,但仍然是无可救药的愚蠢。 “我没叫出租车,让他走。” 他厉声说道。他本不应该用这种口气说话的,但无论是从情感角度还是从职业角度出发,Hudson太太都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能供他发泄怨气的出气筒,所以他只能冒险一试了。他一直在这方面游刃有余。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心烦意乱。 “哎哟,翻得这么乱,要找什么呀?” 喔,她打算要装傻充愣,不错。 “这是缉毒行动,Hudson太太。” John跟她解释,而Hudson太太明显已经对此一清二楚,她可能是想帮他转移视线。 “可这是我治腰疼的,” 唉,她跑题了。“是草药!” 喔,到此为止吧!这样毫无意义,你这个傻女人。那些药片都是些天然的止痛剂,是从路那头的小店里买的。Sherlock的贴片里包着的东西才是重磅炸弹。 整件事情的愚蠢荒谬让他再也受不了了。“全都闭嘴,别乱动,别说话,别呼吸。我在思考。Anderson,转过脸去,你碍到我了。” “什么?我的脸?” Anderson问。 “大家都安静不要动。” Lestrade命令道,“Anderson,转过去。” Anderson提出抗议,但Lestrade打断他的话,怒气冲冲地重申命令,最后还假惺惺地加了句“拜托”,Anderson只好服从。

“快啊,开动脑筋。”Sherlock暗地里跟自己这样说。碎片慢慢腾腾地聚拢过来,上面的数据全都一无用处,可还有更多无用的数据加进来,这些碎片胡乱堆在一起,杂乱无章,碎片与碎片拼不起来,总会其他碎片半道插进来。他的大脑好像裂开了,各种事实都在窃窃私语,而且声音越来越响。Jennifer Wilson有个女儿箱子粉红箱子没有手机凶手出错出租车跑跳不是凶手出错没有出错对错John警察药物旋转话语交谈调查太过分太响John出租车追逐快到了太过分还不够近了近了近了 “你的出租车怎么办?”一个尖细的女性声音掺杂进来,他的思路停滞下来,尖叫着,让他头疼。 “Hudson太太!” 他大叫起来,他甚至没有看到她惊跳着跑开,因为突然之间所有的碎片都严丝合缝地拼到了一起。他恍然大悟,脑子里一片宁静,上帝啊这感觉太好了。 “喔!”他说,因为他必须说些什么。必须要把话说出来,茅塞顿开的感觉太美好了。“喔,她很聪明。聪明,没错!她比你们都聪明,可惜死了。”他以一己之力查明了真相,这份愉悦,满足和激动让他头晕目眩、如痴如醉。他把难题解开了,一切顺理成章。这么明显,他们一定能看出来。“明白了吗?手机没丢,根本没丢。她留给凶手了。她下车的时候就知道命不久矣,她留下手机,就是为了引导我们找到凶手。”这么说应该懂了吧,现在就差把答案写得五颜六色的摆在他们面前了。 “但怎么找?”Lestrade心不在焉地问,Sherlock心中奔驰的火车猛地来了个急刹车。 “什么——什么叫怎么找?” Lestrade耸了耸肩,似乎对警探们来说,缺乏能挨到一起的脑细胞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Rachel!” Sherlock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喊了。这么显而易见对不对? 他们肯定也看能到,答案就在房间正中间跳舞,尖叫着叫人注意它。“还不明白?Rachel!” 一点反应也没有。全都面无表情。就连John也是如此,只是John的脸上除了意兴阑珊以外还多了份忧郁。“瞧瞧你们,一脸茫然。傻人有傻福,真羡慕你们。Rachel不是人名。”天地良心,还要跟他们说什么才能让他们明白过来?! “那又怎么样呢?”John高声质问,声音尖锐,透着不耐烦。这感觉有点像是被扇了一记耳光,Sherlock好不容易才把气咽进肚子里。 “John,行李上有个标签。电子邮件地址。”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 John把电子邮件地址读了出来。“[email protected]。” Sherlock把想法一股脑地倒出来,旁若无人,不假思索,滔滔不绝。“她没带笔记本电脑,所以是用手机来谈生意。那是一台智能手机,能使用Email。我们可以登陆她的帐号。用户名就是Email地址,现在全齐了。那密码就是:” 可是只有John开口给出了正确答案。“Rachel。”喔,好个John。脑筋是慢了点,但至少到最后还是跟上了他的思路。 “我们能看她的邮件,那又如何?”呃,Anderson又来了。 “Anderson,别嚷嚷。你拉低了整条街的智商。这手机大有可为,这是智能手机,装有GPS。即使手机遗失了,也能在线定位。她要把我们带到凶手面前。” “要是他扔了手机呢?”Lestrade提出一点疑问。 “我们知道他没扔。”从John的声音里差不多已经听不到痛苦和愤怒,Sherlock如释重负,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几乎高兴得要忘乎所以了。 “Sherlock,亲爱的,那个出租车司机……” 喔,天哪,“Hudson太太,时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该用药了?”他问。她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没起什么作用,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她用口形无声说了个抱歉,他挥挥手叫她离开,然后继续和Lestrade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人真是务实得叫人讨厌。这时John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 “在哪儿?快点,在哪儿?” “在这里,”John说道,一脸的茫然地。“贝克街221号。” 这没有道理。这简直就是不讲道理。Lestrade的想法很可笑,但Sherlock不能不加以考虑,否则他还能怎么办? Hudson太太还站在附近,她马上又要开始啰嗦那该死的…… Sherlock自己说过的话浮现在他脑海里。带John去Angelo餐馆的路上他是这么说的:就算互不相识也能相信的人是谁?无论去哪都不招人怀疑的人是谁?能在闹市狩猎的人是谁? Sherlock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读到一条短信。 跟我来。 眼前的公寓一下子变得模糊暗淡,在Sherlock的心中公寓已然无足轻重,他只看到一个穿着针织毛衣的老头离去的背影,他慢慢地从楼梯上消失了。John正在跟他说话,但他没仔细听,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回答过,不过看来是回答过,因为John又走回电脑前,同时大声地问Sherlock是否真的没事。 “我没事!”他头也不回地大声答道。有声音在他耳边嘀咕,要他回到公寓里去,可他不予理睬。眼前的事要有趣得多,对他的吸引力也强得多。他需要跟上去。他需要去了解。他沉着冷静地抓起大衣,迈出大门,来到一个身形矮小上了年纪的男人面前,这个人正随意地斜靠在一辆黑色的微微发亮的伦敦出租车上。 “Sherlock Holmes叫的车。”他操着一口拘谨的伦敦腔。 Sherlock笑了。“我没有叫车。” “这也不代表你不需要。” 喔,不赖嘛。从容不迫。若无其事。了不起。Sherlock的血液欢唱起来。 “你就是那个的哥。当时停在Northumberland街外面的那辆出租车。原来是你,不是那个乘客。”诸般事实,象自助餐餐台上的菜肴,冷静地、干净地、完整地,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是啊,从来没有人在意的哥,被人视而不见,就剩个后脑勺而已。连环杀手的绝佳掩护。” 喔,说得没错!确认。证实。检验。这个过程感觉既甜蜜又激烈!就好象边吃棉花糖边玩变形金钢。“你这算是认罪吗?” “是啊。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要是你现在叫警察,我也不会跑。我保证乖乖就范。”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那样做。”的哥笑着说。 “我不会?”喔,一切变得有趣起来了。 的哥摆出一付受伤的表情。“我没有杀那四个人,Holmes先生。我只是和他们交谈,然后他们就自杀了。如果你要叫警察,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靠近一点,加强了语气,“我对他们说了什么,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了。” 他直击要害。他对Sherlock的软肋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怎么会知道的? 他从哪里了解得这么清楚? 他很聪明吗? Sherlock就这么直白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就没办法了吗? 他不能不予以质疑。 “不会再有受害者,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他说道,语气尽可能显得盛气凌人。 的哥不为所动,绕过车,向司机驾座走去。“你永远不会明白这些人的死因。” 他说,“对你而言够了吗?” 的哥坐进车里,耐心地坐在方向盘后面。Sherlock尽量拖延着,最后那股吸引力让他再也忍不下去,向乘客这边的车窗弯下了腰。 “要是我想知道,该怎么做?” “让我载你一程吧。”的哥平静地说,一脸的坦率诚恳,同时也是一脸的虚情假意。 “然后你再杀了我吗?”Sherlock感觉到最后会演变成一场对峙,意志的较量,智谋的比拼。这个杀手不可能是Sherlock的对手。 “我不想杀你,Holmes先生。” 的哥假装被冒犯了,“我只想跟你谈谈,然后你就会自杀。” 他的语气如此肯定,好象没有其他可能性,结局已经板上钉钉。 他的大脑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比预计的时间要长,大概有好几秒钟,他的脑海里一直出现John的面孔。这就是结局? 今晚过后John就成为不受婚姻牵绊的自由人了吗? 结婚两天就成了一个鳏夫? 他会不会为他伤心? 会不会穿丧服为他服丧? Sherlock不知道答案。如果今夜出师不利,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对此他颇有些愤愤然。但……他没得选择。谜题的吸引力远远大于John对他的吸引力。John的手臂、John的眼睛、John的声音、头发、嘴唇和……喔,上帝,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拜托,还不到时候!他们还有很长的人生要共度。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结局?他怎么就不能在这出游戏里走到最后?走到终点?他聪明,他绝顶聪明。他会胜出。他总是胜出,所以他会活到最后。他会胜出,归来,John会看到他是如此的聪明绝顶,如此的美妙绝伦,如此的不同凡响,然后他会再次喜欢他,而且迟早……迟早会…… 可能再也没有时间了。他不想去。他不想死。 他必须去。他必须证明他自己。他更聪明,更敏捷,他要赢。不管什么游戏,他都会赢。 他坐进了出租车。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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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妈的真是不能相信,Sherlock竟然上了一辆出租车!他就这么离开了该死的公寓,留下这么多警察和一个连环杀手撒手不管了,他让John怎么来处理这个烂摊子?老天爷,他真的和一个反社会结了婚,这辈子都要和一个没有道德观念精神又极为错乱的天才铐在一起。喔,这真是……真是他妈的太棒了,千真万确! “他走了。”他啐了一口,“Sherlock刚刚坐出租车走了。” “我说过,” Donovan说,John白了她一眼,她别说了好不好。“又撂挑子走人了。” 她大步走开,对小组其他人大声说道:“真是浪费时间!” 喔,上帝,John在心里跟自己说,喔,上帝,Clara,我真是太抱歉了。他对警察们则说道:“我在打那个手机,铃声在响。” “既然铃声在响,就说明它不在这里。”Lestrade说。 “我再找找看。”John听天由命地说着,拿起Sherlock的笔记本电脑。 “这有用吗?” Donovanu问他,她看上去……有点抓狂。“有吗?他就是个疯子,他总把你丢下不管,而你就会白费时间。你这是浪费大家的时间。”显然她在生气,可是……她也好象很难过,声音断断续续的好象快哭了。John瞅了她一眼,她没哭……她很失望的样子。 Lestrade长叹了一口气,和Donovanu一样无奈。“好了,各位”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但语气还是命令式的。“收工。” *** *** Sherlock扫视了一下出租车内的情况,以免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认出了你,”的哥说,Sherlock大吃一惊,但他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就在你追踪我的时候。” 认出他来?怎么会?他一直都很小心,不在报纸上抛头露面,在案发现场和各类宴会上都留神避开摄影记者,婚礼上记录下的影像片断也不会在半年前就广而告之。真要播出时,Mycroft的手下人也早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数码处理,把他和John可供识别的面貌特征艺术性地掩盖掉。不管怎样,这段节目的焦点将集中在Mycroft和妈咪身上。 “Sherlock Holmes!”的哥继续说道,他咳嗽了一下。“我听说过你的厉害。”坐在车后座上,Sherlock几乎看不到的哥的脸,也听不出话里有什么冒犯之意,只好把看到的记在心里,全神贯注于的哥说的每一句话。 他继续说:“我还去过你的网站,才华横溢!我喜欢。” Sherlock克制着不去白他一眼。还用说,那是空前绝后的。可话说回来,他用John的手机打的电话,他才不要听这个人装模作样的奉承,他问:“谁对你提过我?” “一个注意你的人。”那个人说。有意思,但没什么用。 “谁?” Sherlock问,他坐直身体,眼睛来来回回地看着车厢内体。“谁会注意我?”没有人对他感兴趣,没有人愿意在他身上花时间。Sherlock Holmes,在伦敦人眼里,只是一个英国贵族之家里愤世嫉俗的小儿子而已。 “你太谦虚了,Holmes先生。”的哥在后视镜里狡黠地瞄他一眼,责怪他。 “我才没有。”尽管生在一个备受瞩目的家庭里,他一直努力让自己不引人注意,谢天谢地。 的哥笑了,Sherlock从汽车挡风玻璃上看到掠食动物面对猎物时的笑容。“你有个粉丝呢。” 他卖弄地说。 “给我讲讲。”Sherlock未置可否地说,似乎并没往心里去。 “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猜他也会这么说,“其它的下辈子再说吧。” 还是老一套。说真的,他快要对这个人失去信心了。 *** *** “他干嘛这样做?”Lestrade一边穿大衣,一边发着牢骚。“他跑什么?” John咬了咬牙关。“你比我更了解他。”承认这一点让他很难受。他的丈夫,他却一无所知。 “我认识他五年了,不,我不了解他。” “那你何必还来自讨苦吃?我为什么他妈的就该知道原因?” Lestrade叹了口气。“我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他是个王八蛋可是……有他在破案率就高。”他停了停。“至于你……”他似乎想了想,“你看上去是个好人,所以我坦率跟你说,”他看了看,确定他的手下全都不在公寓里,“他是很混帐,目空一切,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凡夫俗子关心的事情他全都毫不在意,还睚眦必报。但就算这样……” 他耸耸肩,“Sherlock Holmes仍是个伟大的人。我想也许有一天,如果我们运气够好的话,他可能还会成为一个好人。”他抬起一条胳膊,鼓励性地在John的肩膀上拍了拍。“谁知道呢,也许你就是那个让他转变的人。” Lestrade转身要走,John欲言又止:“这么说……他刚才说的,对Anderson说的,是……?” Lestrade又耸耸肩。“我看过心理分析报告,也咨询过医生,我想最好这样说:和他的哥哥谈谈。他可能是唯一知根知底的人。”然后他就走了。 John叹息一声。整个世界似乎正在慢慢旋转着离他远去,让他觉得有点恶心要吐。此时,此刻,他渴望投入熟悉的环境,极力想把握住现实中的一切。他扯掉脖子上的领结,解开天价衬衫的扣子。他那只和麦片粥颜色差不多的旅行袋里有一件扭花套头毛衣,特别的不起眼,他觉得那件衣服才和他的人很协调。也许微不足道,但此刻是他能拿到手的仅有的东西了,是硕果仅存的与Sherlock不沾边的东西。 *** *** 出租车内静悄悄的(的哥在提到Sherlock的“粉丝”后就不再说话了),Sherlock稍稍有点不安,因为John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变得次要而很少再想起。他现在的主要思想,应该说全部思想,都集中于那个游戏,集中于方向盘后面的那个杀手和旅程终点即将呈现的各种结局。然而还是有太多太多其他的东西,始终在他大脑的外围嗡嗡作响,让他想起心因性跛行的身影,吐字平稳的柔情细语,金灰色的头发,湖蓝色的眼睛还有那个吻。那个美好的令人陶醉的吻曾在他心中燃起熊熊烈火,但很快就被浇灭,那个吻也在分开后的几秒钟内失去踪影。 回忆让他的嘴唇针扎般的疼,这感觉熟悉得可怕,内心深处的欲望和渴求曾让他抓着灭菌针筒和止血带不放,现在他想伸手去够那浅棕色的双手,沙色的头发和可靠的肩膀。他可以得到,只要他活过今晚,就可以得到。只要给他机会让他去解释,去推倒重来,让John忘掉他可怕的以往,重现新婚之夜的情景。他决定,如果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自己没有死掉,就要着手进行这一切。 他们停了下来,杀手下了车,走到车后边,打开Sherlock这边的车门。 “这是哪里?” Sherlock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颤巍巍的。不过这个的哥没那么好糊弄。 “你对伦敦的街道了如指掌,这是哪里你很清楚。” “罗兰克尔专科学校。” Sherlock主动说了出来。“为什么来这儿?” 的哥没有耸肩,倒是以歪了歪头作为代替。“这里门开着。清洁工还在。” Sherlock注意到,他从来没有笑过,也没有任何身体上的夸张举动,有如在背课文,似乎他完全是按计划行事。说实话,这有点让人毛骨悚然。Sherlock感觉他是受人调遣,连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先安排。 “开出租有个优点,”的哥继续说,“总能轻而易举地找个僻静地杀人。真不明白我的同行怎么不试试。” 还有件事没搞清楚,Sherlock赶紧问道:“那你怎么让他们跟你走进去?” 的哥抬起了手臂,手里拿着一把亚光黑色的玩意儿,Sherlock对它太熟悉了,厌倦地白了他一眼。“喔……真没劲。” 那个的哥说:“别急, 好戏在后头呢。” 口气平静得让人火冒三丈。 Sherlock瞪着他。这个发疯的家伙还在拖延时间。“你总不能用枪逼着他们自杀吧。” 他说。这也太……简单了。这个人肯定有更好的办法,他为什么不肯说? “我不用。”终于,在那无动于衷的平静下面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自鸣得意,Sherlock最熟悉的一种东西。“可比那个强多了。” 妈的,你最好能拿出更好的办法。Sherlock心想。 “对付你可用不着,” 的哥说,“因为你自会跟来。”他头也不回,转过身,迈着四方步向两座相同的大楼中的一幢走去。 时刻到了。这是最后的唯一的时刻了。现在他可以离开,他可以溜进司机的驾座,发动汽车,回到贝克街,一个小时不到前John还在那里。他不必跟他走。那个人年纪大了,身体欠佳,不可能追上出租车来拦住他。他.不.必.跟.他.去。 喔,他要去。他必须去。他没有其他选择。一探究竟的渴望让他的血在燃烧,刺痛他的神经。在他和那个杀手之间似乎系上了一根牢不可破的长线,那个人走得越远,Sherlock就越需要跟上。他再也捞不到这样的机会了。他不能,老实说他就是死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终生都要面对一个未解之谜,这叫他如何接受得了? 这样做是愚蠢的,可悲的,不符合逻辑的,无比幼稚,他不想这么做,但他的身体无力抗拒。Sherlock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离开出租车跟上了这个要杀他的人。 这算不算协助自杀? *** *** 一件套头毛衣,一件深色衬衫,一条旧牛仔裤还有一双同样饱经风霜的棕色靴子,John Watson觉得以前的自己又有点回来了。警察们走了,公寓里安静了,天知道Sherlock跑哪里去了,让他去忙那么重要而又与他无关的事情吧,John决定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心中的混乱平息下来,愤怒也慢慢变成了满心的郁郁不乐。他决定离开,回那个狭小压抑的公寓去拿点东西。妈的,也许应该在那里过夜。他真的没有幻想和Sherlock再在同一张床上睡上一晚。一想到那个,他就困惑不已,矛盾不已。如果Sherlock是一个反社会,新婚第一个晚上,为什么会把做了恶梦的John拥入怀中?为什么会把吻轻轻地印在他的耳后,抱了他整整一夜?那些微笑有什么含义?他对母亲和Hudson太太明显的孺慕之情是怎么回事?他们在一起跳的舞,那些奔跑,那些欢笑,那个美妙的亲吻又都意味着什么?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谎言?是不是他在招待会上的表演的继续?在那家酒店里他说过他会演戏。现在他是不是就在演戏? 他需要思考,需要空间免受Sherlock的影响。他掉头走向门口,手颤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整个晚上都没有抖过,他们到了贝克街以后就没有抖过,从婚礼那天的上午开始几乎没有抖过。 也许现在震颤卷土重来了,也许跛足也将重新回到他身上。他走回来取手杖,没等走到门口,就听到Mephone程序发出持续蜂鸣声,查询结果出来了。 也许毫无意义,但John还是走过去查看了一下笔记本电脑,尽管他知道结果会—— 手机移动了。 手机。移动了。 见鬼的手机移动了。 他明白了。他理解了。所有的一切。Sherlock的怪异举动,他的突然离开,出租车。该死的出租车!Sherlock已经把案子破了,实际上他是跟着凶手走的!心甘情愿!这个大傻瓜! 他没有去思考。他已经想得他妈的够多的了。他抓起笔记本电脑,在旅行袋前短暂停留了一下(没有被搜查,也没有人动过。感谢Lestrade),冲出房门,尽可能快地走下楼梯。 他要去把丈夫找回来。如果谁想杀了Sherlock,他就会要了谁的命。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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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ay。当的哥打开一间大教室的门时,Sherlcok心里说,来唬住我吧。他大摇大摆地从杀手面前走过,走进教室里。得,他就是忍不住要摆出这种目空一切的范儿。 的哥打开灯。“这儿怎么样?”他快活地问道。他们已经进入正题,所以他的心情明显松驰下来,说话的口气也轻松了。 Sherlock微微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含义不明的手势。 “你说了算。” 的哥说,“毕竟你要在此地结束生命了。” Sherlock打量他,掂量他的份量,确定自己有把握制住他。 “不,我不会的。”他宣布。这是一份宣战声明。很久很久以前,人们还要把一只手套扔到对手的脸上。放马过来,老头,看看今晚鹿死谁手。 “他们都这么说。” 的哥泰然自若地回答。Sherlock尽量不让愤怒表现到脸上。他和其他人可不一样。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早该让这个不可一世的杀手看看他的厉害。 “咱俩聊聊吧?”老头亲切地问,走到一把椅子前。Sherlock从另一排椅子里拉了一把,转个向,坐到他的对面。四目相对,理当如此。 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Sherlock决定由他来开局走第一步。 “不觉得有点冒险吗?”他问。从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试探他的深浅,现在该来看看这个小个子男人愿意在游戏里走得多远了。“在一群警察眼皮子底下把我带走。” 他脱下手套放进口袋里。“他们没那么傻。” 喔,他们就是那么傻。Anderson当然会把他们的集体智商都拉低,可这位死神先生不需要知道。“再说了,Hudson太太也会记得你。”她会的,她可是个目光敏锐的老江湖,还是一个杰出的演员。 “你管这个叫冒险吗?嘁……” 哈,他已经把对抗变成一场意气之争,太棒了。“这才叫冒险。” 他在口袋里摸索着,片刻之后,掏出一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了一粒胶囊药丸。Sherlock注视着玻璃瓶,不动声色。 “我最喜欢这个部分。”的哥用奚落的口气说,“你还不明白,是吧?” 他正幸灾乐祸,可这种幸灾乐祸很空洞,似乎他并没真的从中得到多少乐趣。 “马上就会明白了。”他说着,志得意满但并不热切,“只要我拿出这个。” 他又掏出一只瓶子,和前一只一模一样,甚至连胶囊里装的红白两色的小颗粒也一模一样。“没想到吧?” Sherlock觉得让他表演幸灾乐祸这种表情实在是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 突然,他向Sherlock靠过来,一腔热忱地说:“这个你肯定喜欢!” “喜欢什么?” “Sherlock Holmes。” 他微笑着,“看看你!你就坐在我面前。你的粉丝还给我讲过你的那个网站。” “我的粉丝?” Sherlock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了,没头没脑说些什么哪! “你那么杰出,是真正的天才。” 的哥冷笑一声,“科学演绎法,要我说...这才叫思考。” 他笑着说,“我打赌你丈夫连瞄也没瞄过一眼,真怀疑他连一个字都看不懂。” Sherlock勃然大怒。别扯到John身上去,他不想和这个可怜的罪犯谈论John。 “我们就私下说说,人们为什么都不会思考呢?你也快被逼疯了吧?” 他看着Sherlock的眼睛,“这一定让你很痛苦。我知道你被困在那些人中间,他们庸庸碌碌平淡无奇。我想帮你一把,真的,帮你摆脱这一切。” 他感伤地笑着摇摇头,“他们怎么就不会思考呢?” Sherlock真想掐死他,想从桌子上探身过去,一拳打在那张刻板的脸上,打得鼻子陷进去。可他没有,而且恰恰相反,不仅面不改色,还以嘲笑的口气说:“喔,我明白了,原来你也是个真正的天才。” 他慢慢地挤出这几字,极尽挖苦之意。 “看上去不像是吧?” 那个人感伤地说。“开出租的小老头,不过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他快要笑了,但他并不想笑。“有可能,这是你有生之年所知道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停了下来,若有所思,“也许我应该让你写封信,给他写封信。让他知道,在你的生命之光熄灭以前,你想的人是他。” Sherlock知道这是故意想激他发火,但他把注意力放在“有可能” 这半句话上。的哥承认Sherlock有胜出的可能,这还是第一次。 “没有必要。”Sherlock说,“我回家的时候自会告诉他。” “告诉我,你觉得你会永远爱他吗?你能爱一个人吗?” 还是那种漫不经心,让人不爽的语气,刺痛Sherlock的神经,让他心烦意乱。听的哥谈论谋杀、谈论天才的智慧、谈论Sherlock面临的死亡,感觉还不坏,但听他用那样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谈论John……Sherlock受不了。 “你在浪费时间。” 他慢条斯理地说,“快点继续。两只瓶子,解释一下。” 的哥作了解释。两只瓶子,两粒胶囊,从外表上看毫无区别。一粒是无毒,一粒有毒。的哥知道里面的区别,Sherlock不知道,由Sherlock来选择其中一粒。 “凭什么我要选?没理由嘛。”Sherlock问,“我有什么好处?” “最精彩的部分我还没告诉你呢。”的哥微笑着说,似乎满怀期待。“不管你选哪个,剩下的那个都归我。然后,”他笑了笑,“我们一起吃下去。” Sherlock没有作出回应。他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进入旋风一样的思维状态,推理、预测、假设、概率、心理学轮番在脑海中翻腾,他兴奋,他陶醉,但仍然面无表情,显得无动于衷。他的心在狂跳,肾上腺素漫过全身,但仍然正襟危坐,岿然不动。 “我不会作弊,” 的哥向他保证,“由你来选,剩下的归我。” Sherlock歪了歪脑袋,更仔细地研究瓶子。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而且并不加以掩饰。 “你对他们用的就是这种办法,”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让他们自己来选。” “现在我让你来选。”的哥承认。“不用着急,慢慢考虑。”他舔了舔嘴唇,“把游戏玩得尽兴一点。” “这不是游戏,这是概率问题。”必须掌握更多情况,必须。 “我玩了四次了,我还活着。这不是概率,Holmes先生,这是在下一盘棋。” 他又压低声音嘶嘶地说,“只下一步,决出胜负。” 他把先拿出来的那个瓶子推到靠近Sherlock的这一边。 “我刚给你的是好瓶子还是坏瓶子?” 他挑逗着他说,“随你选一个。” 老实说,他就像集市上那些巧舌如簧的家伙,正在煽动他去参加某个已被人设了机关的作弊游戏一样。要不是因为赌注,这个游戏实在叫人讨厌。好吧,是叫人讨厌,但比一开始的感觉要好多了。 *** *** “不,找Lestrade探长,我有话跟他说。”John努力把自己的声音放平稳,但实际效果并不怎么样。声音太紧张,话说得也太响。“非常重要,非常紧急。” 他仔细研究笔记本电脑上显示出来的地图。“呃,这里左拐,谢谢,左拐。” 坚持住,Sherlock。他在心里说。他又气又怕,又怀揣着希望。看你敢在我眼前死掉。不要现在就死掉!我们要谈谈,就我和你,我不会让什么疯子从我这里抢走让你悔不当初的机会。不打掉你的气焰我绝不罢休,你个欠揍的混蛋!不.要.在.我.眼.前.死.掉。 【译者的话】本来看23章时我还有些疑惑,为什么医生是那个做派,翻完这一段,我才知道原因了。[:em03] 出租车继续往前开。

“准备好了吗,Holmes先生?” 的哥问,他的声音和表情都在鼓励Sherlock。“开始玩吗?” “玩什么?只有50:50的胜算。” Sherlock怒火中烧,因为这是不可能的,完全不可能! “你并不是在和数字赌,而是在和我赌!” 终于,那张平静的假面具爆裂开来,“我刚给你的是好药还是毒药?” 啊,他自己提到了毒药,而不再把它称为瓶子。他的镇静正在消失。“我是在请君入瓮吗?还是欲擒故纵?还是在故弄玄虚?” “仍然只是概率而已。” Sherlock刺激他。 “一连四个人?这不是概率。” “运气!” “这是天才!” 干得好,他已经急气败坏了。“我知道人们会怎么想,也知道你们会猜测我的想法,我脑子里就像有张地图,看得一清二楚。” 他认命似地摇摇头,“每个人都是蠢货,你也不例外。” Sherlock没有退缩,他没有。虽然他本来会退缩的,如果他没有强大的自制力的话。 “也许只有我才是上帝的宠儿。” 的哥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终于,Sherlock不再静坐不动。他把身子靠向桌子,双手扣在一起,好像他们俩正在愉快地聊政治或诸如此类无趣而乏味的话题,“不管怎样,你开出租都算屈才了。” *** *** 当然了。当然会有该死的两幢一模一样的大楼,当然他一路走一路都会忧心如焚,当然也没有迹象表明他那疯狂的丈夫到底在哪幢楼里。 尽管提心吊胆,他手不颤,腿不软,选了一幢楼就跑了进去。 *** *** Sherlock真是受够了。受够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自我吹嘘,受够了明目张胆的威胁恐吓,再也无法容忍这个人对John的大肆谈论,John和这里的事情毫无关系。他已经尽力了,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对手口沫横飞地喋喋不休,现在该为自己找点乐子了。他掌握了很多事实证据,现在该让证据为他跳舞了。 “所以……” 他开始了。他的开场白带着一点好奇,但又冷漠无情。“你以命相拼,杀了几个路人,为什么?” “游戏开始了。” 的哥没有回答问题,想要把游戏玩下去。 “喔,我正在玩呢。” Sherlock回答道,“轮到我了。” 该把他在出租车里做出的推论摊到台面上来了。 “你的左耳后面有剃须膏,没人提醒你,从痕迹看类似情况时有发生,显然你是一个人住,没人提醒你。”接下去他提到仪表盘上的孩子们的旧照片,母亲被裁掉了,相框很新,说明父亲与孩子被分开了。 “她带走了孩子,” 他假惺惺地说,“但你还爱他们, 还为此痛苦着。” “啊,可不止这些!” 现在他正享受着呢,真正的乐趣,因为接下来的这些内容非常有趣。 “你的衣服,刚刚洗过,但身上的每件衣物都至少穿了3年,保持仪表整洁,却无长远规划。”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现在又沉迷于自毁式的谋杀,这是为什么?” 他必须对嘲笑他的人反戈一击,面前这个人,也就是个“杀手”在他的眼里一览无余,不堪一击,而且—— 不久于人世。 喔,他看得出来,就好象这些东西全都写在半空中,再清楚也没有了。 “3年前,他们是那时告诉你的吧?” 没错,就是三年前。动脉瘤。喔,这……这可以说……凄美动人。 “因为你活不长了,你就连杀四个人。” “我比那四个人活得长。” 的哥反驳道。“对动脉瘤患者来说,这是最开心的事了。” 是的,倒也言之有理。但还有别的原因。肯定有,因为这个游戏里还有一个玩家。不管怎么说, “你不是因为痛苦才杀了四个人。痛苦只会让你麻痹。而爱,”他冷笑一声,“才是更危险的动机。”他想了一下,又说道,“或许,是为了你的孩子们。” 的哥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很细微的一点变化。“喔,真有你的!” “可又为什么呢?” 的哥想了一下,回答道:“我死了以后,没什么可以留给孩子们,开出租挣不了多少钱。” “杀人也挣不了钱。” Sherlock说。 “说出来怕吓着你。” 的哥回击道,看上去心情不错。 Sherlock不得不努力压制自己的激动。他不喜欢犯错。“说来听听。” 赞助人。这个人有个该死的赞助人!有人付钱让他杀人,有人在幕后操纵,而Sherlock对这个人可能是谁一点头绪也没有。这真是……太棒了! “有谁会赞助一个连环杀手?” Sherlock问道。 “有谁会是Sherlock Holmes的粉丝?” 那个人问,“我打赌你的丈夫不是你的粉丝,现在不是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不知道所有的一切?你是怎么每次都把他丢在身后的?为了追逐你的谜题? 如果出现奇迹,你活着离开这里,我也可以保证,他永远也不会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他永远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不能第一个到场,他会为这个而恨你。而你在这里苦苦支撑,只是为了留住他。” Sherlock只觉全身泛起阵阵的寒意,他试图掩饰,但还是有些难过在他的脸上显露出来,的哥笑了,乘胜追击。 “很有意思,不是吗?” 他继续说,“根据我自己的判断,还有我读到的资料来看,他是那种可以把全部身心奉献给你的人。妈的,如果你给过他半分机会,他可能都已经让自己爱上你了。可你离开他,跑出来,呆在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为了一个老头子和两只瓶子。你情愿以命相博寻找刺激,也不愿意和跟你结了婚的男人共度一个良宵。” 现在Sherlock几乎不安得要扭动起身子来了,可那个人还在继续往下说,“这说明了一些问题,确实如此。” “别再谈他!” Sherlock嘶吼道,但马上又后悔了。他强迫自己恢复平静,重新回到漠然的状态。“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的哥假笑着。“不是只有你能欣赏精彩的谋杀。” 他解释道,“还有你的同类。只不过你孤身一人,而他们远不止于此。” Sherlock激动起来,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这个人在戏耍他,在玩弄他!这……这个可悲的快要油尽灯枯的糟老头子,他竟敢—— “你是说?不止一个人?” 他厉声说,“一个组织?什么?” 的哥无声地笑了笑。“有一个名字,但大家都闭口不提。” 他说,“我也不会说。” 他欣赏了一下Sherlock的失态。 “现在闲话聊够了。” 他冷笑着,“他们把你和他绑到一起时从你身上拿走的东西,我现在全都还给你。”他的笑容变得象蛇一样油滑谄媚。“该做选择了。” *** *** “Sherlock!” 都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响着回声的走廊,John六神无主,因为哪里都找不到Sherlock的踪影。又或者,他在那里,但他就是不回应。John真的不想去考虑这种可能性。 他把上锁的门一扇扇挨个敲过,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向空荡荡的教室内张望,一心一意地搜寻着。没有结果。无边无际的寂静嘲弄地看着他,对他的一无所获大加奚落。对不起,Watson医生,你的丈夫在另一幢楼里。 他在另一幢楼里。喔,上帝,只可能是这样,他跑错了楼,!他可能太迟了!他可能太迟了而…… "Sherlock!" 只有空旷的回声在回答他。 *** *** Sherlock看着的哥。“要是我都不选呢?我可以直接走掉。” 说真的,他不可能走,但其他人可以走。他们不会象他一样因为有牵挂而被困在这里。很可能就此离开。 的哥叹了口气,又掏出了枪,看上去有点恼火。 “要么你赌50:50的概率,要么我一枪爆你的头。” 他说,“真有意思,从没人选这个。” Sherlock笑起来。“那我来选,开枪吧!” 的哥假意想努力让他放弃这个选择,但Sherlock坚持这个决定。 “开枪吧。”他催促的哥。 的哥扣下板机,花式打火机的枪膛里冒出一小团火苗,火光闪烁不定。寂静的教室里,丁皖燃烧的嘶嘶声格外响亮,Sherlock对此心满意足,不禁自鸣得意起来。 “枪的真假我一看便知。” “他们都看不出。” “显然是这样。” Sherlock说着,现出一副要收场的神情。该做总结陈辞了。“好吧,这游戏很有趣。期待法庭上再会。” 虎头蛇尾,就这样吧。这个人还没有他原来想的一半聪明。Sherlock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该回家了,跟John编点小故事糊弄过去,倒在床上,汲取John身上源源不断的体温,把单调乏味的日子过下去。喔,对了,也许他该给Lestrade发短信,把的哥杀手的事情告诉他。John会很欣赏他的。他一身轻松,心情大好,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抓住了门把手。 “走这前问一句,你想出来了吗?” 的哥的话正中他的要害。“哪个是好瓶子?” “当然。” Sherlock显得不屑一顾的样子。“小孩子的把戏。”拜托快走吧。拜托不要说话,马上就走!不要做傻事! “好吧,哪一个?” 的哥问。“你会选哪个?让我知道我会不会赢你。” Sherlock关上门,转回身。该死的! 他就要脱离险境了! 离安全离开只有一步之遥。曾有……三次机会。三次他都可以离开,回到John的身边,把整件事情抛在脑后。三次机会他都放弃了。可现在他没有其他选择了。他不能……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来吧!” 的哥鼓动他,“把游戏玩下去!” 他无需费心留住他。现在Sherlock回不了头了。他就是个傻瓜,以为自己随时可以走。一阵恐惧的颤栗袭上心头,胸口一片冰冷。 他走回来,表情和姿势都表现得极为冷漠,随手抓起第二只瓶子,也就是靠近的哥这边的瓶子。他知道,他自认为知道,关键就在于瓶子拿出来的方式上。老头拿出第一只瓶子时,态度嚣张,通常还伴随着枪的威慑力。他曾想让Sherlock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那粒致命的胶囊上,也就是导致他死亡的那一粒。Sherlock几乎相当肯定,他拿出第二只瓶子时有点犹豫,由于罪恶感或忏悔心态,气焰要弱得多。但显然他还挺能享受谋杀的乐趣。他再次急切地摆弄起杀人武器来,触摸它操纵它,那是他要用来对付Sherlock的东西。他没有把安慰剂放在身边作为防身之用,他采取忽略它的态度。他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喜欢与死亡打交道。 有可能。 十之八九。 也许? “喔。” 的哥高兴地嘀咕着,“有意思。” 他很得意。他听上去太得意了。但话又说回来, 这是一个三年前就准备好去死的人,就算Sherlock拿了好瓶子他也不会在乎。对不对?对的,绝对是。他不会出错。 有时候他也会出错的。 这次不会。 他没有错。一旦出错,其代价他可承受不起。 *** *** 更近些,更近些。拜托了,上帝,但愿走这条道能让他离得更近些。一想到要失去Sherlock,John就难以忍受。这一天不要来得这么快,在他还没有机会去……去…… 喔,上帝。他甚至都不再生气了,真的。 一切都可以原谅,只要他能及时赶到Sherlock身边,一切都可以原谅! *** *** “你怎么看?” 的哥懒洋洋地问,眼睛看着他手上的那粒胶囊。“一起吃?” *** *** 开门。 教室。空荡荡的! 开门,食堂。空无一人! 拜托,Sherlock,拜托! *** *** “真的,你觉得呢” 的哥的声音已经下降了八度,此刻正在Sherlock的胸中震颤、盘旋,并象刚抽进去的香烟那样渗透到全身。 “你能赢我吗?” *** *** 另一条走廊。拜托。这条必须是正确的路!Sherlock…… 我来了。 *** *** “你真的聪明到已看破真相,拿自己生命为赌注?” 的哥笑着说,“还要搭上他的下半生?” *** *** 这是一条死路,走廊的尽头只有一间教室,John能看到几扇大窗户。他猛地冲了进去,绝望而又疯狂。 然后他就看见了。从窗户望出去,透过玻璃,能看见另一扇窗户,望进另一间和这间一模一样的教室。 他选错了大楼。 “SHERLOCK!” *** *** John。的哥说过,而且被他说中了。Sherlock的大脑终结以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情应该就是John。它可能就要终结。他将再也见不到John了,永远也解不开隔在他们两人中间的那道心结了。永远也不知道,永远不会真的知道,妈咪是否真的选对了人。 他要想着John。他心中一部分正在想着John,但绝大部分正在想着这个游戏,该把游戏玩下去,该去获胜。 但如果输了怎么办? “我敢说你常常无聊,对吧?” 的哥说,“我知道得很清楚。像你这样的人,如此聪明。” Sherlock扭开了瓶子,把胶囊药丸倒进手心里。他要这么做。他必须这么做。 他不想这么做。 “但如果你证明不了的话,再聪明又有什么用?” 的哥问道,他突然上升到了哲学的角度。Sherlock没有理他,或试图不理他。他把胶囊对着灯光举起来,研究那些小颗粒是否有标记或能否提供一些线索。“仍然是个瘾君子。” 喔,他知道药物的事情。太好了。他的这个“赞助者” 非常值得好好调查一下,因为靠他自己没有办法把这个叫人讨厌的小东西调查清楚。 “可这个……这个才是真正让你上瘾的东西。” Sherlock注视着胶囊,几乎没有听清的哥在说些什么。这么小的一个东西,真的能让他终结?看上去不可能,也不真实。 “你竭尽全力。” Sherlock把胶囊放到嘴边,手开始发抖。“不惜一切代价,来摆脱无聊。” 喔,上帝,不要。拜托。拜托让我停下来。 谁来把我拦下来! 太晚了。总是太晚。不要回头,不要转移视线。他必须知道真相。 我不想死! 他已经看破真相。他所要做的,就是聪明到看破真相。他已足够聪明。 “你现在不无聊了,是吧?” 胶囊离他越来越近,已经不是他在控制自己的手,而是他的手在自己向嘴巴靠近,他的手在颤抖。“这不是很好吗——” Sherlock身后的世界爆炸了。声音突如其来、震耳欲聋,玻璃碎裂开来。他的大脑象镜子一样裂成碎片,一瞬间陷入混乱和恐慌,然后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意识到胶囊已经掉到地上去,滚到……某个地方去了。 那个的哥躺在地上,正在流血,奄奄一息,这种死法他可没想到。 *** *** 一枪。只要方法得当, 一枪就能达到目的。 这就是John的目的。Sherlock还活着。 另一个人死了。 只要一枪。 *** *** Sherlock转了一个身,翻过最近的长椅,靠近窗户。对面的房间空无一人,但窗户还开着。杀人者——枪手已经消失了。 他转回那个临死人之人的身边,他头昏脑胀,恐惧化为了愤怒,怒不可遏。 的哥喘着粗气,快要窒息了。Sherlock从桌子上抓起另一粒胶囊,也就是的哥的那粒,拿到快死的人面前。“我对了吗?”他问,“我猜对了是吧?” 那个人只是笑笑,什么话也没说。Sherlock咆哮了一声,把胶囊扔到那人的脸上。他站起来,走了几步。错了,全错了。他可能已经赢了。 他没有输。还没有。他走回来,站到垂死之人的身边。 “好吧……告诉我。你的赞助人,是谁?给你讲我的人,我的‘粉丝’。” 他喘着粗气,肾上腺素让他呼吸急促,情绪紧张。“告诉我他的名字。” “不。”那个人喘息着说。 没有其他选择了。不想折磨这个人。他不想遭到拒绝。他就是无名小卒。快点,马上就要死了,那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你就要死了。但折磨你还来得及。” 还有时间,幸好还有时间,因为Sherlock想要让他痛苦。他要让他觉得疼。“给我。他的名字。” 那个人还在摇头,Sherlock把脚踏到那人的伤口上,踩了下去。 那个人不出所料地尖叫起来。 “名字!快说!” 喘息更加急促,上气不接下气,叫得也更凄惨了。 “名字!” “Moriaty!”终于说出来了,完全是尖叫着说了出来。随后,这个杀手就死了。 Sherlock的怒火消失了,他走了出去,默默地在嘴里念着这个神秘的名字。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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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披上了毯子。桔红色的毯子,真难看,令人惊讶的是在夜色中它的确引人注目。Sherlock一直对这点半信半疑,不过…… Lestrade走了过来,带着恼怒的表情,但也不乏关切,就和平常一样。 Sherlock问他为什么老是给他披毯子。 “安抚受惊吓人士。” “我没有受惊吓。” Lestrade顿了顿,承认了,“是没有,但有些人需要拍照片。” 喔,深感荣幸。 Sherlock叹了口气,“那个枪手没留下痕迹吗?” 如果连Lestrade都承认毫无头绪,那很自然地说明枪手没有留下痕迹,也很自然地说明这帮警察个个都是睁眼瞎。 “喔,我可不这么想。” Lestrade泄气地说,“好吧。说来听听。” Sherlock站起来,不再理会毯子的事。“墙上抠出的子弹是从手枪里射出的,隔这么远一枪毙命,你要找的人是个神枪手,不仅枪法好,还是个战士。他的手纹丝不动显然久经沙场。直到我命悬一线才开枪,说明他道德感极强。你找的这个人可能服过兵役而且……” 他转过头,John站在那里,奇迹般地站在那里,显然是因为他的缘故。“……意志如钢……” 喔。 喔。 他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推论,并把推理失误的责任怪罪到子虚乌有的受惊过度头上。这话有可信之处,要知道,有时Sherlock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竟会把桔红色的毯子挥到Lestrade的脸上。不过最终他还是获准离开了。 他径直走向John。John还在跟他生气,John本不应该在这里。John刚才…… “你啊,”John语气平淡而冷静。“真是个完完全全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笑着摇摇头。“Donovan警官告诉我了。两粒药丸。这件事情真可怕。我应该为了这件事情和你离婚。” Sherlock只是笑了笑。“好枪法。” John点点头,没有迟疑。“可不是,毫无疑问,穿窗而过。” “你最清楚了。” John的脸色变了。 “得把你手上的火药灼痕弄掉。应该不会判你入狱,不过上庭的事还是能免则免。” John叹了口气。“我不……不是为了我们。” 他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点很重要,但它就是很重要。如果我们没结婚,我也一样会这么做。” Sherlock点点头。“你还好吧?”他问。 “当然,我很好。” “你刚杀了一个人。” Sherlock指明这一点。 John踌躇了一下,某种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有点忧郁,有点痛苦也有点失落,但很快就消失了。“这是事实,对吧?” 声音有点颤抖,然后又变得强硬起来,“可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Sherlock笑着说,“对,他可真不是好人。” “说白了,就是个坏透了的的哥——” 他没能把话说完。他的双唇和舌头跟Sherlock的交缠在了一起,当他们分开时,气喘吁吁,脸泛红晕。警灯正在他们身边盘旋。 “什么……为什么……” John只顾着喘气,无法说成完整的句子,但Sherlock知道他想问什么。 “扭花套头毛衣,中性色彩,让你毫不起眼但又不失体面,而且宽松到可以藏进非法枪支。牛仔裤非常适合自由活动,面料耐磨,遇上个小刮小蹭的也没事。工作靴,很旧了但还很牢固,厚厚的鞋底让你奔跑起来更稳当,份量不轻,徒手搏斗时能给对手以重创,但又不算太重,就算长途跋涉也轻松胜任。每个细节、每种面料、每种颜色都有其用意,这是城市里的保护色。” Sherlock笑容满面,飘飘然,乐得几乎晕头转向。“穿上这身衣服你可以去开战了。” 说完他又攫住了John的唇,两人的唇紧紧相抵似乎想要合二为一。 俩人分开后,John喘着气说,“你们这帮时髦的家伙都太蠢了。Mycroft给我的裤子连把铅笔刀都藏不住。” Sherlock呻吟了一声,重新吻住了他。 John挣扎着,动作并不坚决。“别,Sherlock,我们不能在犯罪现场这么兴奋!” Sherlock性急地咬着John的下唇。“我有什么好怕的?人是你开枪杀掉的。” “嘘!闭嘴!” John咯咯笑着,“我们回家吧。天啊,我们回家吧。” “唔,好。” Sherlock为这个主意欣喜不已。他们一起转身,肩并肩朝大路走去。 John突然停住脚步,Sherlock跟着也停了下来。John审视着他。“你,呃,真打算吃那粒药了,对吧?” Sherlock耸耸肩。“当然不会。拖时间而已。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才不会知道呢。” John责备他,“你就是这样找刺激的,是吧?赌上性命,证明你的聪明。” Sherlock笑了,他不想回答John的问题,于是说:“你饿吗?” “前胸贴后背了。但我怀疑Hudson太太的烤肉还能不能吃。” Sherlock耸耸肩。“没关系。贝克街尽头有家不错的中餐馆,开到凌晨两点。中餐馆的好坏,能从它门把手底部三分之一处看出来。” “喔,天哪!” John啐了一口,“我们的家人到了。” “我家的还是你家的?” 没等说完,Sherlock已经看到Mycroft和他无视身边一切埋头手机的助手。“喔……天哪!” “你来这儿干嘛?” Sherlock问,兄长的到场让他厌烦透了。他已经被迫跟这个虚情假意的家伙在一起呆了三个月,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他。 “和过去一样,关心你而已。另外,我还要和John谈一谈。” “我已经受够了你和我丈夫的谈话,Mycroft。” Sherlock厉声说。 Mycroft只是挑了挑眉毛。“John,” 他说,眼睛仍然平视着Sherlock。“你还记得今天晚上早些时候我们的谈话,是吧?” “记得很清楚。” John直白地说。 “记得我提醒过你,我弟弟做起事来非常鲁莽,不计后果。你能预见到周边的危险,我希望你能提前警示设防,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道安全屏障。现在看到你在纵容他,让我很不放心哪。” Sherlock仔细地打量John。太让人惊讶了,只见他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前方,面无表情。连Sherlock也看不懂他了。“我们必须现在谈吗? 今天晚上发生了这么事情,现在我只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Mycroft偏了偏头,笑着说,“离开这里以后你想干什么?也许,是战术性撤退到你的旧公寓去吧?” John的眼神变得冷硬起来,说话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安和不快。“ 我也在心里想这件事,我想……我打算回家去操你弟弟。” 他漫不经心地跟女助手打了个招呼后,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迈开大步,把目瞪口呆的Holmes兄弟俩留在了身后。 过了片刻,Sherlock回过神来,好不容易理清了身份的转换,打算跟着John走。Mycroft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拉住了他。 “干什么?” 他问,“你听到他的话了!” Mycroft面无表情,此时此刻,就算死人的脸也比他的脸更生动一些。但Sherlock能够清楚地看到他哥哥的不安,仿佛这种不安就写在他的脑门上似的,这让他感觉有如打了一个大胜仗。 Mycroft说:“是他吗?” Sherlock定住了身形。 他进入停顿状态,各种各样的推论、线索、预测、可能性和设想从他脑中呼啸而过。片刻之后,他给出了答案。 “我想是他。” Mycroft的姿式松驰下来。放在别人身上可能都要四肢无力了,可Mycroft自从中学毕业就再也没有感觉自己无力过。他呼出一口气。“这么说来……我为你高兴,Lock。”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接近于真诚的微笑。但由于平时疏于操练,脸都有点歪了。“跟他去吧,小弟。但我警告你,” 他严肃地注视着Sherlock,“如果他真是你想的那样,你需要付出努力才能得到他。你必须尝试,Sherlock。” Sherlock点点头,“我知道。” 他转过身,走了没几步,身后又传来Mycroft微微抬高了的声音。 “仅供参考啊,Lock。John Watson可能是全英国唯一一个你可以对他说是的男人。” 他是那个人。Sherlock就知道他是那个人。妈咪答应去找这样一个人,去找与Sherlock天造地设的另一半,她做到了。一眼看上去并不像,但他的确就是那个人。 “可是,” Mycroft继续说,语气带着警示,“你是全英国John Watson会向之求欢的那个男人吗?” 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Sherlock没有转身。“成为那个人,Sherlock。至少为此去努力。” 车门关上了。Sherlock也走了。

Chapter 23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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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当真的吗?”Sherlock突然问道, John猛地把注意力从打包回来的中餐点心移到Sherlock的身上。 “什么当真?”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可是把他男子汉阳刚的一面尽可能弱化掉似乎更好。 Sherlock生气了,皱起了眉头。“不要这么迟钝,John。你大声地明确地告诉我哥哥,今天晚上你要和我发生性关系。你是当真的吗?” “我说得没那么大声。”John对着自己的港式捞面低语道。 “John,”Sherlock听上去很不耐烦。“你说过的话确实在我身上产生某种影响,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John无奈地说:“好吧,Sherlock。如果你想要讨论这件事,行,我们就来讨论一下。” “我不想要一场讨论,John。我要听你说是或否。” John把头埋进手心里。“不是这么简单!我只是想让他滚蛋,让他觉得不舒服。他……他让我讨厌。我不想,我只是——” “所以说你不是当真的。” Sherlock打断了他的话。“你对和我交媾不感兴趣。” “我当然有兴趣!”John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喊了,“当初汽车里的人不是你吗?前厅里的人也不是你吗? 你不在该死的犯罪现场吗? 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 “接吻和交媾不是一回事。”Sherlock反驳道。“你可能在我们的下半辈子里一直吻我,但就是不交媾。如果你想,为什么老是这么犹犹豫豫的?” “Sherlock,我们不必走到这一步。现在已经不象以前那样了,你不需要满足我。我觉得挺好……就是我们这样。” “可我告诉过你,我非常愿意。你为什么不——” “因为我不想就这么操你Sherlock!” 这次,他真的是喊出来了,他控制不住了。 Sherlock沉默了,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可……你说过……” “我不想操你。我不想要你就这么‘躺下来,想想英格兰’ (见注1)当我——” John移开视线,“有需要的时候。” 他舔了舔嘴唇。“我想要和你做爱。天啊,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傻,可我就是这么……这就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你要这个,就和我一样。我想要你……” 他低叹一声,“我想成为你的伙伴,Sherlock。我不要一具顺从的身体。” Sherlock偏了偏头,把双手放到下巴上。他一言不发,就这么过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道:“如果新婚之夜,我说想要的话,你会那样做吗?” John摇摇头。“那时我累死了,而且刚认识你不久。说实话,如果你打算引诱我,我会被吓到的。” “为什么?” 这不是个询问,而是一个质询。 John眼睛不敢看他。“因为你如果真的引诱我,我会听你的,然后就会搞得一团糟,天啊,那时我太紧张,还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他轻轻笑了一下,“就是现在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Sherlock把头偏向另一个方向,重新开始思考。“今天晚上,喔,应该说今天凌晨,会是我们第三次睡在同一张床上。照我的理解,伴侣们第三次约会发生性关系符合传统规范。” “这种想法可能非常武断,极其不准确,也过于简单化。” John哧哧发笑,“如果你打算这样引诱我,做得也太他妈差劲了。” John看到Sherlock眯起了眼睛,他对Sherlock的这种表情可以说又爱又恨,那等于在说“接受挑战”。 “好吧。” Sherlock若无其事地说,挥了挥手,某种窘迫的神情从他脸上一闪而过,突然间他跪到地上,两手放到John大腿的两侧,撑在沙发扶手上,人靠得非常非常近。 “那这样说怎么样?今天晚上我刚刚死里逃生。我可能真的选对了药丸,但不管怎样,永远也不会知道谜底了。我刚刚亲眼目睹想杀我的那个凶手死在我的新婚丈夫手上。在你面前我已赤身祼体,无所遁形。你看到了过去的我,也看到了现在的我,最好的我和最差的我都在你的面前。Lestrade看到过,那个的哥也看到了。我和你一个晚上经历的事情,比大多数人一年里经历的还要多。现在,渡尽劫波之后,我欲火中烧,我请求你带我上床,给我快乐,让我忘掉这一切。然后我们一起入睡,身无寸缕,四肢交缠。我们在对方的怀抱里醒来后,从头再来,周而复始,直到我心满意足。这样能够引诱到你吗?” John无言以对,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呼吸了。因为震惊,肺的功能衰竭而心脏则狂跳不已。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注视着,实际上是瞪大了眼睛瞧着,突然之间性感得让他难以忍受的丈夫。 “John,我请你给我一个口头允诺。我想要,实际上是需要你的允诺。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John好不容易把淤积在胸口的那股气颤抖着吐了出来,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终于他的嘴巴迎合着他心中的情欲,喘息着说道:“喔,好的。” 接下来是密集的一连串肢体活动,不顾一切而又充满渴求。John只依稀记得若干个时间片断里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他记得自己曾胡乱扯过Sherlock白衬衫的扣子,记得Sherlock把他压在墙上,在他的嘴巴里大肆劫掠,然后啃咬住他的下巴和脖颈。还有一个神智清醒的瞬间发生在卧室的门口,衬衫敞开的Sherlock倚靠在木门上,John的牙齿和舌头蹂躏着Sherlock的锁骨,让Sherlock发出一连串的喘息和呜咽。John把头试探着往下移动,Sherlock发出一声尖锐的哭泣声。John笑着又轻轻地咬了一下Sherlock的乳头,然后用舌头舔过,半是挑逗半是致以歉意。 Sherlock热切扯掉John的套头毛衣扔到地上,露出底下的深蓝色衫衣,当他把灵巧的手指放到扣子上时,时间的步伐仿佛突然减慢,人的意识开始敏锐起来。John屏声敛气,只有Sherlock粗重的呼吸声。扣子解开了,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丝毫停顿,然后Sherlock的双手贴上他赤裸的皮肤。他颤抖了一下,Sherlock停下来,眼神急切中带着不安。 “没事,继续。”John低语。他只能说这么多了。Sherlock点点头,John扭过头,不想再看下去。 双手在移动,衣服敞开了,寒冷的空气侵入他裸露的肌肤,然后……一片寂静。Sherlock不再呼吸了。他像蜡像一样一动不动,只有手指轻轻地拂过John的胸骨、胸大肌和锁骨,游走在皮肤、肌肉和肌腱上面,最后停留在某个扭曲、畸形而僵死的地方。 这时Sherlock重又开始呼吸,平稳地呼吸。John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只见Sherlock的眼神牢牢盯着那块伤疤,指尖轻轻地缓缓地描摹它的边缘。John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指,但皮肤上还是爆起了鸡皮疙瘩。 “你为什么讨厌它?”今晚,Sherlock的声音还未如此温柔,几乎可以说非常脆弱。 “今晚不要说它,Sherlock。拜托。” Sherlock点了点头,双手再次轻轻地从John的胸膛上滑过,衬衫从肩头滑过手肘,滑过手腕,刷的一声轻轻落到地上。 紧接着有唇落在他的脖颈,有双手游走在他的双肋,有气息扑到他的咽喉,有床沿碰到他的腿弯。John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间他们共有的卧室。在Sherlock把他压到床上的那一刻,他努力扫视了一眼室内,目力所及昭显了如下一个事实:早些时候Sherlock重新宣示主权以后,这里俨然遭受了重创,一片狼籍。然后Sherlock就扑到他身上,他的体温和份量立刻让他放松下来。天啊他有多思念这种感觉,这种温暖的身体覆盖着他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安慰,因为触手可及所以份外真实,他爱死了这种感觉。他喜欢是Sherlock把他扑到床上并压在他身上,他也喜欢他们两人吐出的每一个气息,那种你呼一口我呼一口的温柔方式让他们渐渐呼吸相通,沉醉在对方的气息中。

Sherlock的双唇重又落到他的脖颈上,似乎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于是他把头转了一下,给他更多的活动空间。从他在他的动脉处顽皮的轻咬来看,Sherlock很喜欢他摆出的姿式。John当然感觉得到。 “我想要这个,John。”Sherlock对着他的皮肤含糊地说,皮肤把深沉的男低音所发出的振动传递到John的咽喉处,他的脚趾不由自主地弯曲起来。 “我……我已经……猜到了。”John喘息着说。 “告诉我你想要这个。”这句话里似乎有些……别的意思,John想不出来,而且说实话,现在也没心情去想这个。 “我想要这个!喔老天,我想要这个!” “告诉我,你要我。”他稍稍强调了一下“我”这个字。 “是的,Sherlock,我要你。拜托,拜托,我要你!” 得,这么没羞没臊的话说出来了。可老天爷,看看那个人用他的舌头在干什么啊!Sherlock的舌头探索到哪里,John的意识就紧跟到哪里,他突然觉得牛仔裤里硬得发疼。他低吟着,头愈发往后仰,Sherlock似乎视此为邀请的信号,开始殷勤地向下移动,John的视线迷离恍惚起来。 “就要我。”Sherlock对着John的胸口低声絮语,“只要我。” 那条危险的舌头落到John的一只乳头上,John朝Sherlock拱起了身子。“选择我,John。” “好的,好的,一切都听你的!” 老实说,此时此刻John并不知道他在应承着什么,因为Sherlock的手刚刚覆上了那里而且还……喔…… 就在这时,一切戛然而止。Sherlock的身体离开了他,那让人感觉踏实的体温和份量也消失了。John没有低声抱怨,也完全没有大发脾气。“什么?怎么啦?” Sherlock俯在他身上,两条腿夹住了他的腿,上身抬起,这样一来,John极力想要被触碰的渴望完全落了空。 “你为什么想要我?” “天哪,Sherlock,现在?现在你想要问这个?” “我要知道,John!别人都不要,你为什么想要我?” John愣住了。“什么?” “我没有喝酒喝得烂醉,也没有磕药磕到HIGH。到现在我的清醒已经保持了五年。我没有在逢场做戏,你面前的我是真实的我,你为什么要这个我?” 他停了停,视线转向别处,“别人都不要。” “胡扯。”John吸了一口气,抬起一只手抚摸着Sherlock的脸颊。“他们是不是误导了你?” “告诉我,John。”Sherlock平静地说,“求你。” John陷入思索,真切地、真切地重温他们经历过的一切,现在……这个答案很重要,他不能功亏一篑。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开口说道。 “因为和你在一起,比上战场还要危险万分。” Sherlock绽开“新一代杀手闪亮登场”式的灿烂笑容,伏到John的身上,双手在牛仔裤外面抚摸着。突然抚摸停止了,手也离开了他的身体,紧接着拉链被轻轻拉开,一股空气席卷而入。接下来就是拉扯掉裤子,摆弄他臀部的位置。John那已非常敏感的皮肤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呼吸,他不由自主地把身体顶了上去。 然后,整个世界就缩小到又湿又热的几平方英寸的空间里,不可思议的舌头裹住了他!Sherlock两只手按着John的胯部两侧,吞吐他的分身,让他慢慢接近崩溃。当他快要到达失控的边缘时,Sherlock推开了他,John喘着粗气,不停地颤抖,眼神有些呆滞。 Sherlock攀上John的身体,紧贴着John耳朵。 “我想要你和我做爱,John。” John一声呜咽,分身跳动起来。他把手插进Sherlock的头发里,捋着他黑色的发卷,拉过Sherlock热情似火地吻着,同时侧过一边的身体,把昂首挺立的分身贴在Sherlock的胯骨上磨蹭。 “慢慢来,John。”Sherlock在John的嘴边笑着说,“还不到时候。” John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Sherlock从他身上爬过,伸手去够床边的小桌子。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只小瓶子。犹豫了一下之后,又取出一只用铝箔纸包着的的小包装袋。 “本来我们事先就该说好这个。”Sherlock看着手上的避孕套袋子,干巴巴地说,“可到最后时刻再作决定似乎更有意义。” “我们做过血液测试。”John说,“我们都很干净,只是你的血糖比较低。”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Sherlock咬着他的下嘴唇。“你,只要你。” John点点头。“好的。”他心里有些紧张,有些惶恐,但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感觉压下去。明天,明天他们要促膝长谈,谈谈婚姻的排外性、一夫一妻制以及潜在的与案件有关的各种风险因素,可是今晚,他们都清白健康,都渴求着对方。Sherlock需要他的信任、他的忠诚。 “好的。”John又吸了一口气,从Sherlock的手上拿过避孕套袋子,放到床边的桌子上。我们结婚了,他提醒自己。不是炮友,不是约会对象,我们是已婚伴侣。要让他把对婚姻关系的期待全盘颠覆可真不容易。似乎他们的事情全都是倒过来做的,不过,到目前为止进行得还不坏。 Sherlock轻巧地拧开润滑剂的盖子,然后用光滑的手包裹住John微微软掉的勃起。John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闭上眼睛,把头向后仰去,放手让感觉漫过全身。Sherlock的手非常灵巧,修长的手指似乎在John的身体上表演着感官魔术,没过多久John就控制不住了,不断地往Sherlock的手里顶送自己。 “天哪!Sherlock,please!” Sherlock含笑说道:“John,你想怎么要我?” 尽管先前对局面有点失去掌控,但John还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一记迅速高效的勾腿动作,他以胯骨为支点,轻巧地让两个人翻了个身,于是Sherlock就四肢张开地躺在他身底下了。 “军人。”Sherlock吸了口气,声音和表情都显示出他已心醉神迷,“真帅……” John笑着把手伸向Sherlock西裤的裤腰。他的两只手精准稳定,很快解开了门襟,当把Sherlock的勃起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的时候,Sherlock低低地哼了一声。John看到那玩意儿时也发出了一声类似的声音。他们合力把Sherlock的长裤和内裤脱掉,此时两人裸裎相对,似濒临绝境,又如箭在弦无力抗拒。

John不慌不忙地为Sherlock做准备。犹如在看一段慢速拍摄的视频,眼看着Sherlock的冷静和超然一点一点地消失,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的体态发生了变化,因为解脱而显得放松。他开始颤抖,双目紧闭,狠狠咬着下嘴唇。John注意到了,那里将会留下淤痕。 Sherlock的呻吟不是很响,随着每次呼吸都会发出一种轻柔的声音,他扭动着身体,很明显是极力想要迎上John的手指。John一直都避免碰触他的前列腺,他想等到入巷,可Sherlock在他手下翻来扭去,努力寻找最精准的角度。没过多久,他就开口说道。 “求你,John! 求你,我不能……喔天啊!”John弯起手指精准地挠了一下,Sherlock的身体为之一滞。 “我觉得你已经准备好了。”John用轻松的口吻说。现在他涨得作痛,但痛得很值,看到Sherlock如此失魂落魄、如此欲火焚身、如此欲求不满而扭个不停,一切都太值了。 Sherlock点点头,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贴在前额上。“现在就进来,John!喔,上帝啊,就是现在!” 他抬起屁股让John塞了个枕头进去,把他垫高。 John拿起润滑剂,抹到自己的分身上,他挤出来的量比需要的多得多,这次是他们的第一次,他想尽可能不让Sherlock有疼痛的感觉。他凑近Sherlock的入口,拿出全部的耐心让自己保持镇定,以免毛手毛脚。Sherlock那里已经光滑而松驰,但John仍好整以暇。他小心又小心地推进,通过括约肌后停了下来。Sherlock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再进去点。John……别……别停下。求你……” John往里推进,但只进了一点点,让Sherlock有充足的时间来适应扩张。 Sherlock猛地摆动着身体咆哮起来。“见鬼,John,我不是玻璃做的!不要再折磨我了。” “小傻瓜还挺爱发号施令,呃?”John嗤笑起来。Sherlock瞪了他一眼,举起两条腿,环住John的腰,用力把他往下一压,迫使John的分身直插到深处。John呻吟着闭上了眼,紧紧攥住床单,指关节都变白了。等他睁开眼睛,就见Sherlock笑容可掬,得意之情难以言表。 “天啊……真紧……”John说道。 “是你来动呢,还是说,这也得我来动?” John大吼一声,飞快地一插到底。Sherlock把头往后仰去,迸出一声低吟,深沉沙哑,带着原始的野性,同时身体从床上拱起。 “满意了?”John问道。他想让语气显得平稳,可实际上说得气喘吁吁,一个劲的颤抖。 “我-我操。”Sherlock喘息着说。 “下次让给你,亲爱的。”他调笑道,用的是Sherlock在招待会上挖苦他时用过的那个亲热称呼。 “快……快点!动起来,看在上帝的份上。” John动了一下,他选择了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让Sherlock大声嘶吼起来。 “靠! 我靠,yes! Yes,就是那儿!喔,天哪!” John很快调整了他的节奏,他们开始以一种非常从容的你来我往的方式摇摆起来。说来……有点奇怪,真的,他们就是这么轻易地合上了拍。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怎么说好呢……John想不出该怎么来形容,总之感觉就是太棒了。 卧室里平静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哽咽着发出的呻吟声和皮肤与皮肤的撞击声。在他们的感觉中,一切都消失了,唯有他们交汇的呼吸,对视的双眸,还有让他们紧密相连的完美连接点。Sherlock用一只手抱住John的腰,把他拉向自己。John按着他的指引抽插着,Sherlock又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挺立的分身上。 “拜托……快到了。”Sherlock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John的眼睛。 John点点头,手指包裹住Sherlock的手和他的分身。它坚挺,滴着前液,从睾丸的紧致度来看撑不了多久了。这也是好事,因为John也快到了。 只撸了几下,Sherlock就在他身子底下抽搐起来,手抓紧了身边的什么东西。他发出一声哭叫,喘息着,哆嗦着,释放的过程让他扭绞成一团。肠壁的紧缩让John眼冒金星,他的抽插失去了节奏。Sherlock抽泣了一下,他已过度敏感的身体在刺激下不住地颤抖。 “我可以——” “不要!”Sherlock喘息着说,“喔,天啊不要抽出去” "Sherlock,你已经——” “拜托,John!射在里面。我要它射在里面!” 这句话把John推过了界。他高潮了,眼前一片白色,一阵阵的愉悦和满足漫过他的全身。他的胳膊酸疼不已,他倒在Sherlock的身上。凡是Sherlock碰触到的皮肤全都火烧火燎的,他不想从他的身体上下来。 过了很长时间,两人的心跳都平缓了下来。John等高潮的余韵消散后,小心把自己从Sherlock体内抽出来。然后用鼻子蹭着Sherlock脖子的凹陷处说:“你还好吗?” “我——我不……”Sherlock还在颤抖。“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John把身体撑起来,看着Sherlock的脸。他的眼里有泪光,一边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泪痕。 “老天,Sherlock,你——” “别,别说了。”Sherlock把视线挪开。“别说了。我没那么脆弱,只是一种生理反应。” “撒谎。怎么不一样?” Sherlock注视着他的眼睛。“有一件事不一样。你还在这里。” John倒在他身上,吻了吻他,满怀柔情地说:“我哪里也不去。” Sherlock闭上眼睛。“这就是……就是做爱,对吗?” “差不多吧。” “我有过更兴奋的高潮,这不是我感觉最好的一次。” “我没指望过这是你最好的体验。” “可我从来没有象这样的感觉,事后的感觉。它……我不知道。” John笑了。“你不知道可你喜欢。” Sherlock浅浅一笑。“你说对了,我喜欢。”他歪了歪脑袋,这个动作让他的头发在枕头上像扇子一样铺开。“可我喜欢。感觉……非常好。” John把头挺起来,要知道保持这个动作很吃力。“我很高兴。”他转过头,用嘴唇碰了碰Sherlock的耳朵,这让Sherlock全身为之一颤。 “你告诉我,叫我选择你。”John说,“这是很奇怪的一种说法。” “John……” “这么说来……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选择了我?” “当时我是有点妥协了。”Sherlock注视着他。 John咯咯笑了起来,“你这人……也太不靠谱了。” “你的枕边情话说得太糟糕了。”Sherlock打断了他。“你太重了,下去!”他伸手去推,没推成,John只顾着笑。 他从Sherlock的身上滑下来,留下一只手臂搂着他的腰,嘴唇靠近Sherlock的耳朵,以非常、非常平静的口吻低声说道:“我,John Watson,以你,Sherlock Holmes,作为我的合法丈夫。我发誓,我将站在你身旁,接纳最好的我们和最坏的我们,分担你的软弱和坚强,分享你的快乐和忧伤,守护你穿越风雨重见阳光,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Sherlock颤抖着吸了一口气。“John。” “当时我说这话是真心的,Sherlock。”John说着,拂去Sherlock眼前的小一缕头发。“现在同样是真心的。” “是吗?”Sherlock转过头,问道。靠得这么近,他的眼睛湛蓝湛蓝的,又带着点绿色,他仔仔细细地把John的脸看了个遍,下眼帘里盈着泪水,但没有掉下来。 这是他的心声,毋庸置疑而不容否认,在这样一个如梦似幻无比珍贵的时刻,John完全知道应该如何来表达他自己。他握住Sherlock的手,十指交缠,注视着Sherlock的目光,眼睛一眨也不眨。 “是的。”

Notes:

“lie back and think of England” (躺下来,想想英格兰)这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一句话。维多利亚时代是禁欲主义极端发展的时代,问题是禁欲禁到一定程度是要亡国灭种滴,所以就号召妇女以自我牺牲的态度来面对性爱。不是我想要滴,我是为了国家牺牲我自己。